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94节
“是！”
第二天，培训正式开始。日立派了个老工程师带他们，姓田中，五十多岁，很严肃。
“谢君，欢迎。从今天起，你们要严格遵守工厂的规定。
进车间要穿防尘服，要换鞋，要洗手。
不能带任何金属物品，不能拍照，不能记录核心参数。明白吗？”
“明白。”谢建军用生硬的日语回答。来之前，他突击学了三个月日语，基本交流没问题。
车间比上次考察时看到的更震撼。全自动的生产线，机器手臂精准地抓取晶圆，传送，光刻，蚀刻，离子注入，封装……。
一道道工序，行云流水。工人很少，大部分是监控和调整。
“这是我们的4英寸生产线，生产64K DRAM芯片。”田中介绍道：“良品率现在达到88%，行业领先。
关键在工艺控制——温度、湿度、洁净度、气体纯度，都要精确控制。”
“如果某个参数出问题，怎么发现？怎么处理？”谢建军问道。
“我们有在线监测系统，实时监控所有参数。
一旦异常，系统报警，工程师处理。我们有标准作业流程，什么情况，怎么处理，都有规定。”
“能看看标准作业流程吗？”
“可以，但不能带走。只能在车间看。”
接下来的日子，谢建军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白天在车间，跟着田中学习设备操作、工艺调整、故障排除。
晚上在宿舍，整理笔记，画流程图，琢磨原理。
小王和小李也很用功，每天追着日本工程师问问题，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张和小刘在技术部，学质量控制。日国人的严谨，让他们开了眼。一份质量报告，有几十页，每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每个结论都要有依据。
不良品分析，要追到根本原因，要制定纠正措施，要跟踪验证。
“日国人做事，太细了。”小张在晚上碰头时说道：“一个参数，要测五次，取平均值。
一个数据，要两个人核对，签字。但这样，确实少出错。”
“这就是咱们要学的。”谢建军说道：“咱们以前，重结果，轻过程。重速度，轻质量。
但半导体产业，过程决定结果，质量决定成败。不学这个，光有设备没用。”
“可是谢总，日国人有些技术，不教咱们。关键设备，不让咱们碰。核心参数，不让咱们看。”小李说道。
“正常，人家也要保护自己的技术。咱们能学的，是管理，是方法，是思路。
技术可以慢慢研发，但管理不学，永远追不上。”
十月，东京的枫叶开始红了。培训进入第二阶段——工艺优化。
田中带他们参与了一个小项目：提高某道工序的良品率。
“这个工序，现在的良品率是92%，目标是提到95%。你们分析数据，找出问题，提出改进方案。”田中说道。
五个人分工合作。谢建军负责总体协调，小王和小李分析设备参数，小张和小刘分析工艺数据。
连续一周，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看数据，做实验，写报告。
“问题可能出在温度控制上。温度波动大了0.5度，影响了薄膜均匀性。”
“气体流量也有问题，设定值和实际值有偏差。”
“操作员的动作不规范，有的快，有的慢，影响了工艺稳定性。”
找出问题，提出方案：优化温度控制算法，校准气体流量计，制定标准作业指导书，培训操作员。
方案交上去，田中看了，很满意。
“思路正确，方法可行。不过，你们忽略了人的因素。操作员为什么动作不规范？
是因为培训不够，还是因为作业指导书不清晰？要追到根本。”
“是，我们补充。”
又花了一周，完善方案。最后，良品率提到了94.8%，接近目标。
虽然没完全达到，但田中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谢君，你们学得很快。三个月，能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不过，要记住，半导体是实践科学，光有理论不行，要动手，要积累，要沉淀。”
“谢谢田中老师教诲。”
十一月，东京的天气更冷了。培训进入最后阶段——设备维护。
这是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难学的。日国工程师很谨慎，关键部分不让碰。
“这个光刻机，是德国蔡司的，精度很高。维护要专门培训，要持证上岗。你们不能动，只能看。”
“明白，我们看。”
站在光刻机旁，谢建军仔细观察。机器很复杂，但维护流程很规范——每天点检，每周保养，每月校准，每年大修。
每一步，都有标准，有记录，有验证。
“为什么咱们的设备，老是出问题？因为维护不到位，不规范。”谢建军对小王和小李说道。
“回去后，咱们要建立完善的设备维护体系。
从点检到保养，从校准到大修，都要有标准，有记录，有考核。”
“是，谢总。”
培训的最后一周，日立组织了一次交流会。参加的有日国其他公司的工程师，也有来自寒国、宝岛的培训生。大家交流经验，分享心得。
谢建军做了个简短发言，用日语。
“各位，我们是来自龙国的培训生。这三个月，我们学到了很多——不仅是技术，更是管理，是文化，是精神。
我们看到了差距，但也看到了希望。差距可以通过努力缩小，希望可以通过奋斗实现。
谢谢日立，谢谢田中老师，谢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们会把学到的，带回去，为龙国的电子产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发言结束，掌声热烈。田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谢君，你很优秀。龙国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未来可期。
不过，路还长，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也停不得。”
“是，我记住了。”
培训结束，要回国了。临走前，谢建军去买了些东西。
给林晓芸买了条丝巾，给周淑芬买了件羊毛衫，给孩子们买了玩具和糖果。还给公司的同事买了些小礼物。
“谢总，这三个月，值了。”在去机场的路上，小王说道：“不光学了技术，更开了眼界。
知道了什么是现代化工业，什么是精益管理。”
“是啊，以前在书本上看，觉得就那么回事。亲眼见了，才知道差距有多大。”小李说道。
“差距大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差距，或者知道了不追赶。”谢建军说道。
“咱们这三个月，就是来学怎么追赶的。回去后，要把学到的用起来，要改变，要进步。”
“是！”
飞机在京城降落。走出机舱，冬天的风扑面而来，冷，但亲切。
周淑芬、林晓芸带着孩子在出口等。看到谢建军出来，芸芸和林林跑过来。
“爸爸！”
“哎，想爸爸没？”
“想了！爸爸，你给我带玩具了吗？”
“带了，回家看。”
林晓芸看着他，眼圈有点红：“瘦了，也黑了。”
“没事，结实了。妈，您还好吧？”
“好，都好。就是惦记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家，热饭热菜等着。吃饭时，谢建军讲在日国的事。孩子们听得入神，周淑芬和林晓芸听得心疼。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那不累坏了？”
“不累，学东西，高兴。妈，晓芸，这三个月，我学到了很多。不光技术，还有管理，还有文化。
日国的工厂，为什么效率高，质量好？不是因为设备多先进，是因为管理到位，是因为人专业，是因为文化认真。这些，咱们都得学。”
“那是得学。可咱们龙国人，有自己的特点，不能全照搬。”周淑芬说道。
“对，不能照搬，要消化，要吸收，要变成自己的。我有了些想法，明天去公司，跟大家商量。”
第二天，谢建军去了公司。三个月没见，公司有了些变化——多了几个人，办公区更挤了，但秩序井然。
“谢总，您可回来了！”周明、杨工、陈向东都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