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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175节

  “想去游一下泳。”

  阿尔杰农的精光亮了一度:“费兰先生,我知道哪片水域的水比较好,我带您过去。”

  费兰点了一下头。

  阿尔杰农转身带路,步子又恢复了弹性。

  六名探员散开成一个松散的菱形,把费兰和阿尔杰农围在中间。

  阿尔杰农带路的方向不是木板路主街,而是一条从酒店侧门延伸出去的小路。

  小路用碎贝壳和沙子铺成,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侧是低矮的沙丘,沙丘上长着一丛一丛的滨草,被海风吹得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越往前走,海浪的声音越近,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浓。

  小路尽头,沙滩豁然展开。

  那不是木板路沿线那种躺满游客、插满遮阳伞的商业沙滩。

  这是一片半月形的野沙滩,两端被低矮的礁石岬角环抱,把大西洋的浪涌挡在外面,只放进来一层一层平缓的潮水。

  沙子是浅金色的,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到脚底传来的温热。

  沙滩上人很少。

  靠近礁石那一侧,只有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在堆沙子。

  费兰站住脚步,目光从沙滩这头扫到那头,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

  六名探员迅速散开。

  两个守在沙滩入口,两个走向两侧的礁石岬角,还有两个留在沙滩中部,面朝大海,手垂在身侧。

  费兰把衬衫搭在沙滩上,然后脱去长裤,走向海水。

  水漫过腰际时,他停了一瞬让身体适应,然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一头扎了进去。

  四肢的肌肉很快被调动起来,从肩胛到背阔,从腹肌到股四头,每一块肌肉都被海水激醒了。

  这是他重生之后,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年轻躯体的美妙。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西洋城表面上看起来一切照旧。

  但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这座城市的执法权正在被一双更年轻、更规范、也更冷酷的手接管。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们从大西洋城警察局门廊里进进出出,腋下夹着档案袋,手里拎着便携式打字机。

  他们‘征用’警察局的审讯室、档案室、通讯室——

  伊莱·汤普森的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睁睁看着这些穿深色西装、打标准领带结的年轻人把他们的地盘变成一间流水线工厂。

  审讯室里,打字机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

  档案室里,FBI的档案员把警察局十几年攒下来的卷宗重新分类、编号、交叉索引,用一种伊莱的人从未见过的精细方式,把这座城市的每一道缝隙都翻了个底朝天。

  伊莱本人和大西洋城的警员们当然是不满的。

  但不满也没有用。

  因为FBI确实有权这样做。

  而FBI的探员们也的确是精明能干。

  参与袭击的3K党漏网之鱼在两天之内被全部揪了出来。

  FBI的审讯方式和他的人不一样。

  伊莱的人审讯靠的是拳头、枪托、以及一整套从街头摸爬滚打中积累下来的、介于威胁和交易之间的灰色手艺。

  FBI不用这些。

  他们用档案——把你过去的每一件事都从纸面上翻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坐在你对面,用一种念购物清单的语气逐条念给你听。

  念到第三条时,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就开始松动了。

  念到第七条时,有人开始交代。

  念到第十条时,有人开始交代同伙。

  他们还粉碎了3K党想要在大西洋城挑起更多袭击的阴谋。

  两处计划中的袭击目标——一处是码头仓库区,一处是木板路中段的一家地下赌场——在炸药被运进城之前就被FBI的线人截获了情报。

  突袭行动在凌晨四点同时展开,两处安全屋里的人被从床上拖起来时,炸药箱子还搁在床底下,引信还没装。

  最让努基两兄弟震撼的,是FBI揪出的那几名“隐藏得很深”的3K党成员。

  其中有一个是努基认识了快十年的生意伙伴——大西洋城商会的副会长。

  一个逢年过节会给他送手写贺卡、每次见面都笑着拍他肩膀叫他“汤普森先生”的中年胖子。

  他的白袍被从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来时,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心熨烫过的礼服衬衫。

  另一个人是伊莱的好友,警察局的供应商,承包了全市警车的维修保养合同。

  他的车库地窖里藏着一整套3K党的分会旗帜和会员名册。

  他被带走时,伊莱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呆愣的看着。

  努基在丽思卡尔顿顶楼的套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将大西洋城扫荡完毕后。

  胡佛开始按照费兰的指示,以大西洋城为中心点,辐射整个新泽西州。

  FBI的探员们从大西洋城出发,沿着铁路线和公路网向内陆推进。

  该抓的抓、该打探的打探、线人网络被迅速铺开,从大西洋城的码头工人到纽瓦克的货运司机,从特伦顿的政府职员到卡姆登的酒吧招待,FBI的档案员把每一个可能提供情报的人都编进了索引卡。

  又经过三天的地毯式推进后,新泽西州3K党的组织轮廓在胡佛的档案柜里逐渐清晰起来。

  一张地图被钉在他临时办公室的墙上,红色的图钉标记着每一个已知的分会地点,蓝色的图钉标记着已被逮捕或监控的骨干成员,黄色的图钉标记着潜在的线人。

  红色密集区集中在州中部和北部的乡村地带,从特伦顿郊区一直延伸到纽瓦克以西的正陵地区。

  蓝色均匀地散布在红色之间。

  黄色正在一天比一天多。

  下午。

  胡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把墙上的地图取下来,连同桌上那摞已经装订好的报告一起,塞进一只深棕色牛皮公文包,然后来到了费兰的酒店套房前。

  胡佛走了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报告被一份一份地拿出来,整齐地码在费兰面前。

  每一份都用牛皮纸封面装订,封面右上角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印章下方是编号和日期。

  费兰拿起第一份,翻开。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看完的费兰眉头微微一皱。

  根据报告,禁酒联盟确实和3K党达成了协议。

  但禁酒联盟内部的情况,比“一个组织和另一个组织结盟”要复杂得多。

  禁酒联盟不是铁板一块,它由几十个州级分会、数百个地方分会、以及互相看不顺眼的至少三个全国性派系拼凑而成。

  其中最激进的派系以中西部为核心,领导人是一名叫作惠勒的理事。

  惠勒在禁酒联盟内部以“绝不妥协”著称,她曾在辛辛那提的全国大会上公开宣称“禁酒令是上帝赐给美利坚的约柜,谁碰它谁就必遭毁灭”。

  正是这个人,绕过了禁酒联盟的集体决策程序,私下与3K党达成了合作协议。

  她利用自己在联盟财务委员会的职位,挪用了联盟的资金,通过中介转交给3K党新泽西分会,作为袭击大西洋城的行动经费。

  禁酒联盟的其他高层对此并非全部知情。

  报告附了一份胡佛的线人从联盟内部会议中获取的情报摘要:联盟主席团中有至少四名成员对惠勒的擅自行事表示强烈不满,认为与3K党这种“公开实施暴力的极端组织”捆绑在一起,会严重损害禁酒联盟的道德声誉。

  但她们的不满目前还停留在会议室内——因为禁酒令废除在即,联盟内部任何公开的分裂都会被支持废除的势力利用。

  所以他们暂时选择了沉默。

  至于3K党那边,情况反而简单。

  他们在针对废除禁酒令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统一的战线。

  从新泽西分会的“大龙”到基层的“独眼巨人”,几乎所有高层都支持挑起一场大战。

  他们的目的不是阻止禁酒令废除——他们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而是要在废除之前把水搅浑。

  只要新泽西州陷入混乱,禁酒令废除的议程就会被拖慢,而混乱本身就是他们招募新成员、扩大影响力的最佳土壤。

  大西洋城的袭击只是第一步。

  报告附了一份3K党新泽西分会内部通讯的抄本,其中明确提到“要让大西洋城成为全国禁酒主义者的耶路撒冷”——一座被围困的、需要被武力收复的圣城。

  除了禁酒联盟和3K党,报告还覆盖了新泽西州其他势力对废除禁酒令的态度。

  茨威尔曼的态度是“有限支持”。

  他不反对废除禁酒令,因为他的生意网络早已超越了私酒,赌马电信网和港口走私才是他的主业。

  但他也不积极推动,因为禁酒令的存在对他有一个好处:它像一道天然的护城河,把那些规模更小、胆子更小的竞争者挡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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