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77节
几天前努基酒馆被袭击的事,明面上没有被公布出来,但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唯一让他稍感疑惑的,是第二天,联邦调查局,胡佛的人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一夜之间接管了大西洋城。
然后以那座城市为圆心,向整个新泽西州辐射。
纽瓦克、泽西城、特伦顿、卡姆登——他的地盘上,FBI的探员敲门、拍照、带走人。
一副要把3K党赶尽杀绝的架势。
联邦调查局是几个月前刚刚改组的一个机构。
改组后的FBI权势滔天——田纳西七州的那场大扫荡,他虽然没有亲历,但细节通过地下渠道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直皱眉。
努基虽然在华府有些人脉,可要说他能直接把这台机器调进新泽西替他报复3K党,茨威尔曼是不信的。
不是看不起努基,是知道那台机器的钥匙现在不可能会在努基这个级别的人手里。
能把FBI一夜之间调进大西洋城的,只有一种人。
那种人不住在新泽西。
茨威尔曼的雪茄停在嘴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二楼喊了一声:“莫妮卡。”
脚步声从二楼走廊里传来。
橡木楼梯被踩出轻微的吱嘎声。
莫妮卡从其中一间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珍珠灰的家居裙。
她走下楼梯时来到茨威尔曼的身边问:“怎么了?”
茨威尔曼看着她:“之前3K党袭击努基的那家酒馆,你正好也在其中,你说当时你被一个看起来气质和背景似乎不一般的年轻人给救了,他长什么样?”
莫妮卡想了想:“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米八几左右,浅棕色的头发,不长,下巴线条分明……那双眼睛给我的感觉……感觉能把任何人看透似的。”
听着莫妮卡说的这些细节,茨威尔曼的面色逐渐凝重,嘴唇动了动了,发出一丝自言自语:“不会真这么巧吧?”
“什么巧?”
莫妮卡看着他。
茨威尔曼没有回答,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大西洋城。”
莫妮卡有些意外。
这明显不是带她去度假的,而在她的印象里,茨威尔曼这种人是不会带她出席重要的场合或者会议的。
不过她是个懂事的女人,在这种大佬面前,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分得比任何人清楚。
人家让她去,一定是有目的的。
她立即乖巧地点了点头。
茨威尔曼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如果救莫妮卡的是他想的那人,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3K党袭击酒馆,差点把那人也埋在哪里。
所以第二天,FBI像疯狗一样扑进了新泽西。
不是努基调来的,是那人调来的。
但很快,似他的面色又沉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
阿莫斯刚才的电话,只说有要事商量,让他明天下午两点前抵达丽思卡尔顿。
具体什么事和涉及到什么人,没有说。
现在他猜到了。
这场会议,和那人有关。
而阿莫斯在通知他的时候,恐怕是故意不提那人的。
假如他不来呢?
又或者如果他明天下午派个手下去。
那就等于得罪了那人。
FBI现在还在新泽西,得罪那人会有什么后果,这恐怕不是什么妙事。
这阿莫斯是在给他使绊子!
不过这似乎也正常。
近期阿莫斯反复找他,要求他公开表态支持废除禁酒令,他一直推诿着。
现在有机会,不报复他才怪。
还好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茨威尔曼靠进椅背里,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特伦特,新泽西州首府。
州长办公室在州议会大厦的东翼,窗户正对着特拉华河。
此时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哈里·摩尔,现任新泽西州长,五十六岁,体型保持得很好,肩线仍然平直,但脸颊的肌肉已经开始从颧骨两侧往下滑,在嘴角边堆出两道浅浅的括弧。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高级顾问,劳伦斯·伯克。
四十二岁,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但转动很快。
“我说FBI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冲到了我们新泽西州,原来,是这位小总统在这儿兴风作浪。”
“这FBI在七州搅和了一通,现在又将手伸到了我们新泽西来,真是把全美四十八个州当成了他自己的后花园了。”
哈里·摩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的都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低的恼火,
“州长先生,现在废除禁酒令是国会大多数议员的共识,而现在这位小总统又到了我们新泽西,还向我们发出了邀请——我们州政府恐怕不能置若罔闻,不然会直接得罪白宫的。”
哈里·摩尔的拇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几下,敲到第五下时停了:“你替我去一趟,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伯克点了一下头。
同一时间,泽西市,弗兰克·黑格、里奇帮——
整个新泽西州,从大西洋城的木板路到纽瓦克的码头,从特伦顿的州议会大厦到泽西市的红砖宅邸,所有有资格接到那通电话的人,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同一种沉默。
不是恐惧,不是期待,是一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各自的地盘上拎起来、悬在半空中、等待被放到一张新桌子上的不确定。
他们都还记得,上一次有一只这样的手伸进新泽西,还是禁酒令刚刚生效的那一年。
那一年之后,新泽西的地图就被切割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又有一只手伸进来了。
不是禁酒局、海岸警卫队、不是过去十几年里他们打过交道的任何一只,而是似乎来自联邦。
明天具体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所有人都在猜测和提前沟通应对方式。
——
次日下午,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外围变了样。
木板路这一段被整个封锁了。
不是拉几条绳子、站几个制服警察的那种封锁。
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个拐角都站着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从木板路上经过的人看到这架势,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有人把墨镜摘下来,有人把叼着的烟从嘴角取下来。
很多人还记得,上次丽思卡尔顿出现这种级别的安保,还是1929年。
那一年,全美黑帮的第一次联合会议在这家酒店召开。
有人猜测,今天不会又来一次吧?
但很快便有人觉得这不可能。
当时那场会议,是为了确定新格局,选出一位统领全国地下秩序的教父。
而现在格局已经定下来了。
卢西安诺成为了全美首位地下教父,他的势力如日中天,委员会从他手里像一张网一样撒向全国。
就算要再次召开黑帮联合会议,那也只会是在纽约,在卢西安诺的地盘上。
不可能在大西洋城。
努基·汤普森已经没有资格做东了。
所以不是黑帮会议。
那是什么?
好奇心像木板路下面的潮水,充斥着每一个丽思卡尔顿外围注视的人群。
不久后,第一辆座驾抵达。
州长高级顾问劳伦斯·伯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