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83节
费兰相信这颗火种将很快席卷全州。
从大西洋城到纽瓦克,从泽西市到特伦顿,从卡姆登到帕特森。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看见这颗火种。
那些已经动摇的人会被这颗火种点燃。
那些还在犹豫的势力会发现,努基·汤普森已经站到阳光下了,他们如果还站在阴影里,就会被阳光照出轮廓。
与此同时,现场的骚乱开始了。
禁酒联盟的人今天来得可不少。
她们散落在人群各处,从演讲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他们的沉默和别人的沉默不一样——别人的沉默是倾听,他们的沉默是蓄力。
现在,蓄力结束了。
“骗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中部炸开,尖利得像玻璃被踩碎:“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私酒贩子!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旁边的人跟着喊起来:“禁酒令是上帝的律法!大西洋城是罪恶之城!努基,你将来会在地狱里被火烧!”
喊声从不同方向冒出来,像被同时点燃的几处火头。
禁酒联盟的人显然是有组织的——他们的位置不是随意分布的,是散开在人群各处,确保每一个方向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而且不止是喊。
有人脱下鞋子朝台上砸过去。
第一只鞋从人群里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几圈,擦过演讲台的边缘,落在努基脚边。
是一只棕色的女士皮鞋,鞋底磨得发亮。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高跟鞋砸在麦克风支架上,金属碰撞声被麦克风放大成一声刺耳的尖啸,广场上的海鸥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人群开始互相推搡。
禁酒联盟的人往演讲台方向挤,努基的支持者挡在他们前面,两股人潮撞在一起,中间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孩子的哭声——被海风切成碎片,在木板路上空乱飞。
市长已经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
议员们跟在后面。
商会会长、银行经理、报社主编、地产商、酒店大亨——那些站在前排的名流们,在各自保镖的簇拥下,像退潮时的贝壳一样被海浪卷走。
努基在伊莱率领的警察护送下,从演讲台后侧的通道撤离。
伊莱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人。
数十名警察把努基围在中间,肩膀贴着肩膀,像一堵移动的墙。
努基的脸上没有惊慌,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走得不快,步子和上台时一样。
但走到通道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演讲台。
那上面的鞋子还在。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禁酒联盟的人组织起了人马。
游行队伍从大西洋城的每一个方向汇聚过来,举着标语牌,喊着口号。
她们到市政府门口静坐,把市府街堵得水泄不通。
市长从侧门上下班,秘书替他挡掉了所有采访。
她们到市议会门前示威,把“禁酒是美德,废除禁酒令是罪恶”的横幅挂在议会大厦的铁栅栏上。
议员们从地下通道进出,会议室里的辩论声被窗外的口号声盖过去。
他们到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聚集,把木板路这一段围得严严实实。
酒店的客人从前门进不去了,只能从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上下。
努基站在顶楼的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片举着标语的海洋,手指间夹着雪茄,目光变得深邃。
在这两天时间里,那些人相继给费兰来电表达了态度。
里奇帮的老大阿多尼斯在电话里和费兰沟通了一番关于届时大西洋城博彩业合法化后的利益分配。
费兰最终给了他一个数字,阿多尼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表示没有问题。
里奇帮将会在接下来全力支持废除禁酒令,并负责压制地盘内的3K党成员。
黑格的电话比阿多尼斯晚了半天。
泽西市市长原本还打算借此敲更多的竹杠——他在第一次会议上的要价被费兰挡回去之后,一直在等第二个回合。
但等来的不是费兰的电话,是罗斯福本人亲自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罗斯福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结束通话后,黑格立即拨通了费兰的号码,表示:“费兰先生,泽西市一切听从联邦的指示。”
费兰说了声谢谢,把听筒搁回去时。
其他人也都表达了支持。
黑人领袖三人组——牧师、商会会长、主编——联名在黑人报纸上发表了一篇社论,标题是《禁酒令伤害了谁》。
文章没有提努基,没有提博彩业,只是把过去十三年里禁酒令对黑人社区的冲击一条一条列出来:私酒贩子在黑人街区招募未成年人当跑腿,黑人工人因为下班后喝一杯啤酒就被逮捕,禁酒探员在执法时对白人和黑人的区别对待。
文章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改变,从来不是等来的。”
这篇社论被赫斯特的报纸转载了,不是头版,但位置足够醒目。
现在只有州政府没有明确表达。
哈里·摩尔还在考虑。
不过第二天的傍晚,州长办公室给费兰打来了电话。
打电话的是伯克,声音平稳得像一份被归档的备忘录:州长先生明天下午刚好需要经过一趟大西洋城,届时会亲自和费兰先生您就此事进行沟通。
“刚好经过”——费兰把听筒搁回去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从特伦顿到大西洋城,开车将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会“刚好经过”两个小时车程之外的地方。
次日下午两点,费兰站在酒店的落地窗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
窗外,街道上禁酒联盟的游行队伍正举着标语牌经过。
“禁酒是美德”“努基下地狱”“大西洋城不是罪恶之城”。
口号声被双层玻璃过滤之后,变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嗡鸣,像远处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队伍从街道这头延伸到那头,标语牌在阳光下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白色河流。
自努基发表公开表态以来,这群人这两天可谓搅和得整个大西洋城鸡犬不宁。
市政府门口静坐,市议会门前示威,丽思卡尔顿门口围堵。
游客不敢来了,木板路上的店铺重新关上了门。
好在FBI被他调了进来。
胡佛的人穿着便装混进游行队伍里,目光不追踪标语牌,追踪的是标语牌下面那些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游移的人。
3K党一有掺和的苗头,就被摁了下去。
不是公开摁,是那些混在人群里的FBI探员走到目标身边,低声说几句话,然后那个人就被强行带离开了队伍。
禁酒联盟的人举着标语继续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刚刚少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FBI在暗中过滤,禁酒联盟的人负责游行,3K党负责制造骚乱——举标语的人群里突然扔出燃烧瓶,口号声里混进枪声,那整个大西洋城恐怕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奥赛多推门而进:“费兰先生,州长先生已经到了。”
费兰从窗前转过身来。
哈里·摩尔走了进来。
新泽西州长穿着一件深蓝色暗条纹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领带结打得偏大。
走进来时,他的目光先从费兰脸上移开,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不是审视,是州长进入任何一个空间时的本能——确认出口在哪里,窗户朝向哪边,房间里除了他认识的人之外还有谁。
他背后跟着劳伦斯·伯克。
费兰迎上去,伸出手:“州长先生。”
哈里·摩尔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松开:“费兰先生,真是久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