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95节
FBI的探员们鱼贯而入,把爱尔兰帮的人一个一个押向门口。
而他们没有动塔甘、没有动威尔、没有动他们这边任何一名手下。
奥康纳被押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转头瞪着塔甘,所有反应在他脑子里被重新组合了一次:FBI没有动塔甘的人,FBI只抓爱尔兰人,FBI是意大利人叫来的。
这个逻辑链在他脑子里咔嚓一声锁紧。
“塔甘,你他妈勾结联邦调查局来阴我们!黑手党跟FBI合作?你以后怎么在委员会面前抬头!弗朗切斯科知道这事吗?!”
迪亚兹也愣住了,但他确实不知道FBI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只动爱尔兰人。
奥康纳被探员推出门外,他的咒骂声越来越闷,直到被车门关上的响声切断。
……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塔甘威尔父子俩的困惑升级为震惊。
FBI不仅带走了奥康纳和他的手下,而且在同一天晚上,对整个布鲁克林红钩区的爱尔兰帮势力进行了全面扫荡。
爱尔兰帮在哥伦比亚街的据点、汉密尔顿大道的地下赌档、范布伦街尽头的仓库——所有这些红钩爱尔兰帮的重要据点,在同一晚被一扇接一扇地破开。
酒馆二楼,一名刚被提升为街区调度站负责人的爱尔兰人被从牌局上带走,桌上的筹码还保持着下注时的排列。
第七街调度站,弹孔还留在墙面上没有补,探员们从调度室里搜出了一支没有序列号的雷明顿霰弹枪和塞在通风管道里的另一支。
第二天凌晨,还在楼里打牌的第二个调度站副手和三个年轻运货员在同一个钟头被分别带走。
红钩区爱尔兰帮的重要头目,从顶层到中层,从调度站到地下赌档,基本上全部被塞进了FBI的囚车。
曼加诺家族在红钩经营了二十年没能拔掉的那些钉子,FBI用短短几天就拔得干干净净。
曼加诺家族坐不住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是不是下一个目标,所以当即召开了家族会议。
会议地点在红钩区一座外表看上去是报关行仓库的建筑深处,铁皮屋顶,没有窗户。
弗朗切斯科·曼加诺坐在主座上,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但浓密,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个街区的负责人,
每个人脑里都同时转着同一个问题——FBI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个力度、只针对爱尔兰帮。
有人说是爱尔兰帮最近的内讧被FBI的线人探到了风声,他们自己惹了什么事。
有人说是从华盛顿或别的州来的压力,红钩码头这块肥肉引来了更高层的垂涎,而爱尔兰帮恰好挡在中间。
有人说奥康纳上个月在汉密尔顿大道开枪打伤的那个码头检查员,可能是哪家大人物的亲戚。
塔甘沉默地坐在长桌的最后侧,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猜测。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费兰当初去过的那家酒馆。
威尔坐在靠墙的卡座里,面前的啤酒杯已经挂了一层凝水,杯垫被浸成深褐色。
他周围坐着几个手下,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有说爱尔兰帮杀了人被FBI盯上,有说奥康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有说这根本就是曼加诺家族高层绕过他们找的关系,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每个人都在FBI总部装了窃听器。
威尔听着,肩膀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默不作声。
“威尔!”
就在这时,吧台那边酒保把听筒从耳朵边移开,用手掌捂住话筒,朝他喊了一嗓子:“有人找你!”
威尔从卡座里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从酒保手里接过听筒:“我是威尔。”
“好久不见,威尔,是我,费兰。”
威尔的眼皮猛然一抬:“该死,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费兰,怎么样,最近在华府混得如何?”
“还行吧,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听到“正事”这个词,威尔把身子从吧台上直起来。
“上次我让你帮我联系曼加诺家族谈一谈,你说弗朗切斯科先生事务繁忙,现在他少了一个大敌,应该很有空了,能够抽出时间和我见一面了吧?”
威尔先是一愣,然后抓着听筒的手开始颤抖,问出了一个连自己的不敢相信的猜测:“爱尔兰帮的事情——不会是你做的吧?”
“听说他们是你们现在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所以我顺手帮你料理了他们,算是给弗朗切斯科先生送上一份见面礼了。”
威尔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粗重,急促。
他知道费兰是罗斯福家族的人,也知道费兰这大半年来在华府有了一份工作。
可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罗斯福家族对费兰这位私生子可并不待见,至少他身边的圈子里一直是这么传的。
但如果费兰没有受到重用,他根本不可能指挥联邦调查局。
他这些天已经详细了解过FBI这个机构。
这是联邦调查局刚刚改组没几个月的存在,权力之大,从银行倒闭到跨州犯罪,他们只要想插手就能直接越过地方警局乃至州警的管辖权。
费兰居然能指挥FBI——不是“认识几个人”,不是“能递个话”,而是明确地下达命令,扫平红钩区整个爱尔兰帮的势力。
掌握这种指令权和被罗斯福家族放在一边靠边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威尔,你还在听吗?”
威尔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费兰,这真是你做的吗?”
“是的。”
威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弗朗切斯科先生。”
挂断电话后他把听筒扣回底座,双手撑着吧台,低头猛吸几口气。
然后立即转身招呼一个小弟跟他走。
与此同时,曼加诺家族那座外表像报关行仓库的会议建筑深处。
各街区负责人还在争论着FBI和爱尔兰帮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吵嚷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试图闯进来,被挡在外面,又在拼命挣脱。
有人从座位上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在入口外的昏暗门厅里一边甩开试图拦住他的手,一边朝会议室里大声喊叫。
有人认出了那年轻人,转头看向塔甘:“塔甘,那不是你的儿子吗,他想做什么?”
塔甘感到后颈一阵发紧。
这混小子平时有些散漫、到处惹祸可以容忍,但这种场合闯进来乱叫,在任何家族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已经用眼神示意最近的一个手下去把威尔拦在走廊,但威尔挣脱了两只钳制的手臂,又朝门口靠近了一步。
塔甘立即起身,朝主座的方向微鞠一躬:“抱歉,弗朗切斯科先生,我去处理。”
他快步朝门厅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记比一记闷重。
? 第161章:费兰那是我的好哥们
塔甘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朝他脸上呼过去。
威尔反应更快,双臂交叉往上一挡,前臂架住了父亲的手腕:“父亲,你为什么动手?”
“你这该死的混蛋,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弗朗切斯科先生说——我知道FBI为什么对爱尔兰帮动手了!”
塔甘的嘴张开了,那口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训斥被“FBI”三个字堵在了半道,他眼睛上下扫了一遍自己的儿子;“你知道?”
“是的。”
“为什么?”
威尔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朝深处长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塔甘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你最好能说出点什么”,然后一把抓住威尔的手腕,拉着他往长桌方向走去。
长桌两侧的人还在交头接耳。
有人看见塔甘不但没有把自己这个“闹事”的儿子赶走,反而拽着他朝这边走来,眉头皱了起来。
来到长桌后,塔甘小心翼翼的开口:“弗朗切斯科先生,这是我的儿子威尔,您见过的,他说,他知道FBI为什么扫荡了爱尔兰帮。”
现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向了威尔。
“年轻人,你知道点什么?”
往日里的威尔见到弗朗切斯科这位家族首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今天他却感到底气十足。
不是因为他不怕弗朗切斯科了,是他手里攥着一个比这条街、这个码头、甚至这件仓库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的筹码。
“弗朗切斯科先生,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做的,他说——这是送给您的一份见面礼。”
“十分交好”这四个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似乎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塔甘看着自己儿子,目光在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