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18节
旁边一个年长女工解释:说就是以后那些资本家们再给我们加活,我们可以一起对他们说不!
听到这话后,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工人们早已习惯了被工会压榨。
那些由黑帮派来的分会干部,那些由资本家默许的霸凌规则,那些永远被克扣的工时和会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相信工会会替自己说话,就像一个被反复欺骗的人不再相信任何承诺。
但现在,报纸上告诉他们,他们将第一次真正拥有自主选择工会领袖的权利、以及各种个人保障权利。
这种不敢相信的震撼,正在整个城市的工厂、货运站、仓库和出租公寓里安静地扩散。
就在全城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史蒂文斯酒店顶楼那个迷你高尔夫球场旁,一场氛围完全不同的会面正在进行。
顶楼的秋风从密歇根湖上吹过来,把高尔夫球洞区旁边几把铁艺椅上的落叶吹得簌簌打转。
一张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着银质咖啡壶和几只精致的骨瓷杯。
麦考密克家族的掌门人罗伯特·麦考密克坐在长桌一端。
他不仅是国际农业机械巨头,同时还拥有大陆伊利诺伊国家银行与信托公司、这是美利坚中西部最大银行之一,在大萧条这个时期可以左右着全城企业信贷的生死。
除此之外,麦考密克家族还掌握着芝加哥论坛报这一举足轻重的舆论武器——在中西部,这份报纸的社论能在任何时候同时影响从期货交易所到全州的所有风向。
坐在他对面的是马歇尔·菲尔德。
菲尔德家族的零售百货帝国在这座城市盘踞了几十年,他们的百货公司就矗立在卢普区最繁华的街角,是芝加哥商业文明的脸面。
此外还有古斯塔夫斯·斯威夫特与菲利普·阿莫尔。
芝加哥此时是全世界的“屠夫”。
这两大家族在南区联合牲畜场控制着全美肉制品工业的心脏,从屠宰、加工到冷藏运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垂直帝国。
这些人,才是芝加哥真正的主人。
卡彭和他的暴徒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被默许在台前维持秩序的棋子。
“看来联邦是打算把我们芝加哥当试验田了,你们怎么看?”
菲利普·阿莫尔率先开口。
马歇尔·菲尔德冷哼一声:“阿尔·卡彭那几个蠢货,非要自己送上去让联邦找到借口动手,他们以为在街头混了几年、有几把冲锋枪就可以跟联邦掰手腕,结果把自己掰成了炮灰。”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缘弹了一下:“不过,联邦以为扫平了几个黑帮组织,就能在芝加哥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古斯塔夫斯·斯威夫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联邦现在是不能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工会名义上一直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和我们没有直接的书面合同。”
“但如果真的让他们把工会改革了——产生由工人自己投票选出的工会主席和谈判代表,那他们可就真能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了。”
“到那时候,每一次工资谈判、每一份用工合同、每一个车间的工时标准,他们都可以拿着工人的授权跟我们坐下来讨价还价。”
桌上沉默了片刻。
这番话点出了一个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能回避的事实。
在1933年的美利坚,大多数城市的工会本质上就是资本家和黑帮之间的一个平衡协议。
黑帮负责压榨工人、摆平刺头、把工时和工资控制在一个既不让工人饿死、又不会让工厂主利润受损的精确刻度上,然后把控制成果交给资本家。
资本家们只需要在最后从黑帮手里接过压榨成果,双手干干净净。
作为回报,资本家默许黑帮从工会会费、雇佣回扣和保护费中抽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现在联邦已经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卡彭组织,黑帮这一环被直接打断,等于把工会这个外包工具从中间抽走,让资本家手里只剩下一根空心的握柄。
沉默了许久之后,罗伯特·麦考密克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既然联邦已经扫平了黑帮,我们就不能再用黑帮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仍然可以用合法的手段来把节奏拖到对我们有利。”
“罗伯特,你有什么高见?”
菲尔德问。
“第一,工会选举的候选人资格,NRA草案规定候选人必须来自本行业现任在职员工,我们可以在每一个分会的关键管理岗位上都有自己的人,只要他们参与竞选,主动权就不会完全落入华盛顿想要扶上的那些理想主义者手里。”
“第二,我们必须要让工人明白,联邦的保护是暂时的,如果联邦承诺的最低工资提高我们的成本,我们可以暂缓招聘,可以缩短班次,到最后工人们会自己发现,那张选票并不能填饱肚子。”
“第三,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律师团,在联邦法院对珀金斯在芝加哥推动的工会选举程序提起诉讼,诉讼理由不是反对选举本身,而是质疑在没有妥善解决各工厂现有工会合同存续权的情况下贸然实施重组,违反了现有劳动契约的法律稳定性。”
“第四,在诉讼审理期间,由各工厂人事部门向车间发出内部文件,说明在旧合同法律效力未经澄清前,任何参与选举产生的工会一律不会被资方承认。”
“最后,我们可以用报纸配合从舆论上泼冷水,把工人因选举未定而产生的合理焦虑归咎于联邦仓促推行的选举机制本身。”
麦考密克不愧是拥有耶鲁大学文学士、西北大学法学院学位的法律高材生,给出的这几项方案,可以说是完全符合法律框架的犀利反击。
“这几条方案不错……”
菲利普·阿莫尔表示认同。
菲尔德在思考了一下后把手放到了桌面上,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斯威夫特没有直接出声,但也是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没问题,那就让我们共同执行去守住我们的城市吧!”
散席以后,芝加哥四大家族没有立刻发布任何公告。
但那些次一级的财团、和家族们,很快收到了这份指示。
这是在守护他们的共同利益,所以没人会拒绝,全部都表示原意执行。
与此同时。
全市几家最大的工业企业在人力资源部门的级别上,各自对不同分会的人事记录进行了一轮低调的更新。
那些从未公开但却无可辩驳的控制手段,正在从工会大门被联邦推开的一刻重新开始在缝隙中积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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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国税局出马(8K二合一)
两天后。
芝加哥格兰特公园的中央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这里。
他们中有货运站上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洗的修理工,有牲畜场里围着皮围裙就匆匆赶来的屠宰工,有百货公司仓库里搬了一上午货箱的女工,还有从南区钢铁厂车间里结伴走来的黑人装卸队。
经过这几天的宣传,工会改革的事情已经在全城发酵。
从《芝加哥观察报》每天的连载专访,到劳工部窗口前张贴的公告,再到每一个工人社区酒吧和教堂地下室里口口相传的议论。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劳工部长和市长要在这儿对工会改革发表演讲。
没有人确切知道他们会承诺什么,但所有人都很期待。
上午十点。
一列车队从密歇根大道方向驶入广场侧翼。
车门依次打开。
爱德华·凯利市长率先下车,然后是弗朗西丝·珀金斯和费兰、以及芝加哥市政府和劳工部的几名高级官员。
费兰没有走向台前,而是和胡佛及几名随行官员站到了讲台左侧的次要位置。
台下的目光几乎全被珀金斯和市长吸引过去,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侧的年轻人。
但这正是费兰想要的。
今天他不是主角,但只要NRA在国会通过后,被提名副局长的他立马就会成为全国人关注的焦点。
到时候他将不得不站到比这更大的讲台上,面对比这更多的眼睛。
所以今天这场演讲对他说,更像是一场预演,他需要好好适应和学习如何面对台下那些带着期盼和渴望的工人们。
爱德华率先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女士们先生们,相信这几天的新闻大家都有在关注,长久以来,我们芝加哥的工会一直被黑帮分子把持。”
“工会在他们手里,不再是为工人服务的组织,而是压榨你们每一个人的工具,这是十分可耻的!”
“从现在开始,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要做出重大改变。”
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后在整个格兰特公园上空荡开。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劳工部部长!”
台下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尤其是那些挤在前排的女工们。
她们大多来自纺织厂和百货公司仓库。
在旧工会时代,她们从未被允许担任任何分会职务,甚至从未在工会会议上被允许公开举手发言。
现在,一个女性站在联邦劳工部部长的位置上,从华盛顿来到芝加哥,专门为了她们这些普通女工而站在这个讲台上。
对她们来说,珀金斯站在那里的意义,比任何一条法律条文都更直接。
珀金斯走到麦克风前,双手轻轻往下一压,等广场上的欢呼声自然落定,然后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是弗朗西丝·珀金斯,是现任联邦劳工部部长。”
“此次我来到芝加哥的目的,正如爱德华市长所说——我是来推动工会改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