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20节
珀金斯话锋一转:“那法院上的问题呢?”
“我们需要抢在麦考密克的律师团之前,由司法部在芝加哥联邦地区法院提交一份确认工会自由选举合法性的简易动议,这份议题用全国劳工关系法草案中已被参议院劳工委员会初步认可的原则,以及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禁止强迫劳役和第十四条修正案中关于个人自由的基本权利保障。”
“原告是芝加哥本地几名在卡彭时代被迫害的普通工人,他们的证词、加上我们提供的菲茨帕特里克账目资料、旧工会克扣会费与工伤拒赔的书面记录作为证据支撑。”
听到这话的珀金斯目光又是一亮。
费兰的策略很简单,主动出击,先占位,把麦考密克的律师团挡在被动等待开庭的处境里。
麦考密特克的律师团都是这个国家的顶级法学界人士,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被人抢占了道德制高点时,那么这群聪明人自己就会主动放弃。
珀金斯离开后,后脚胡佛推门进来,手里照例拿着一份刚出炉的简报。
费兰看了看,说道:“FBI的动作要快,要确保所有让工人们害怕的害群之马都被清除掉,让工人们敢勇敢、大胆地站出来选。”
胡佛站在原地,面色微微露出难色。
“有问题吗?”
“费兰先生,要把这些害群之马拎出来很容易,他们的名字、地址、过去在工会里充当的角色,我们的名单已经列得很清楚了,但如果要起到震慑作用,让那些工人们彻底放下畏惧,这恐怕短时间内做不到。”
“这些人被逮捕之后,还要走起诉、辩护、审判、量刑,整套司法流程下来需要不少时间,工人看到人会带走,但几轮听证会下来没判,他们还是不敢信的。”
费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胡佛说的是司法现实。
在1933年的美利坚,从逮捕到最终判决,哪怕是最快的速审程序也得花费数月。
而如果被告方有足够的财力申请保释,那些被带走的工会管理可能第二天就会重新出现在工会大厅门口。
“这样,联系国税局,请他们配合,以逃税的罪名对付那些人!”
胡佛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燃起了光芒。
在1933年的美利坚,无论是警察还是联邦调查局,逮捕犯人都需要走完整的司法流程——证据交换、预审听证、交叉质询、陪审团评议,每一步都可以被律师反复拉扯。
但如果你想把一个罪犯快速地审判并扔进监狱,办法也是有的——答案就是国税局。
首先,在美利坚的所有联邦罪名中,逃税是一项极其特殊且分量极重的罪名。
它不需要人证,不需要被害人出庭,只需要你的账本、银行流水和收入申报表之间存在无法解释的资金缺口。
其次,逃税罪属于联邦税务法庭管辖,审判周期极短,且一经定罪没有宽大释缓的惯例。
当初司法部为了避开卡彭的天价律师团在暴力犯罪指控上的无限拖延,最终就是用逃税这条罪名将他直接钉死。
卡彭那些把二十多个被告拖出无罪释放的老练律师,在税务法庭上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被判处十一年,直接投入亚特兰大联邦监狱。
而现在那些在工会里替资本家卖命的工会人员,他们虽然不像卡彭手底下的暴徒那样沾满鲜血,但这些年收受的不正当利益绝不在少数。
无论是卡彭时代通过会费回扣塞进私人账户的灰色现金,还是这几天某些资本家的代表为了让他们持续压制工人而支付的好处费,只要钱在他们手上流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国税局出马,只要锁定几笔无法解释来源的入账,那分分钟就可以办他们。
“我这就联系国税局。”
胡佛说完转身拉开门离去。。
费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桌前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组长途号码。
等待音在听筒里响了几声,然后被接起来了。
“赫斯特先生,我想你要到芝加哥来一趟了。”
——
两天后,芝加哥建筑工会的一间分会办公室里。
戴维·考斯基坐在正对大门的办公椅上,把最后一块抹了黄油的烤面包塞进嘴里,用皱巴巴的方格手帕擦了擦嘴角,随手将手帕揉成一团塞回裤袋里。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建筑工会里当调度主管,从卡彭时代起就在这个岗位了。
菲茨帕特里克以及卡彭组织所有骨干被逮捕的消息传来那天,他整夜没有合眼,生怕遭到牵连。
但紧接着没几天,一位他从没在工地上见过的自称是某个“货运中转商”的人敲开了他的门,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比他过去半年收的调度费还厚的现金。
对方告诉他新老板是正经的实业资本家,不是卡彭组织那种随时会被联邦追着打的犯罪团伙。
考斯基那颗悬着的心从那一刻起稳稳落回了肚子。
他有新的靠山了!
这些天他在工会大厅里有条不紊地落实新老板交代的每一个细节。
他从不直接威胁任何人,措辞在最严格的法律框架下始终滴水不漏。
但当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朝周围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工人慢悠悠地说出一句:“某某工地今天只需要十个人、某某人,今天你们要去干某某工地的活、并且要干上15个小时”这些话时。
所有人无不感到胆战心惊。
建筑工业这个行当,活也是分轻松、和劳累、危险以及不危险的。
所以所有人都很担心,会被分配到那些既劳累又危险的活。
今天早上考斯基准时踏进工会办公室,正打算当着所有已经到齐的轮班工人面,再重复一次前几天被证明卓有成效的例行训话时。
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几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直接越过前台走了进去,对周围所有面孔都没有多看一眼。
考斯基宁皱起眉,把手里还夹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从嘴边移开:“你们是谁?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领头的那个人将西装前襟轻轻一拉,露出内侧皮夹里钉着的一枚国税局证件:“考斯基宁先生,根据财务部国税局的调查,你在过去四年申报个人所得税时隐瞒了多项与工会调度有关的非法收入,经查银行流水与实际申报收入之间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资金缺口,现在依法带你回去配合调查。”
考斯基宁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你们——你们有没有证据?你们不能随便这样闯进来说我有罪!”
那名国税局调查员没有回答他关于有没有证据的问题,只是将另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摆在考斯基宁面前。
那是银行流水和纳税申报表的交叉比对结果,表格上用红笔画了几道圈。
考斯基盯着纸上的数字,嘴唇嗫嚅着像在拼读音节却找不到合适的单词。
“走吧。”
调查员并没有等他完全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掏出手铐,往他手腕上直接扣了上去。
考斯基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冰冷的金属:“放开我,你们没有证据……”
但国税局的调查员不理会他的抗议,手铐在咔嚓一声清脆的咬合之后直接把他押出门外。
办公室里仍愣在原地的工人们,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些靠在墙边,原本被考斯基以半威胁语气点过名的轮班工人此刻相互交换着目光低语起来。
没有人公开欢呼,但许多人暗自把拳头藏在口袋里偷偷握紧。
也有人依然皱着眉,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在第二天就被保释出来,重新坐回调度主管的椅子上。
同一天上午,类似的场景在芝加哥数十个工会分会中此起彼伏地上演。
分散在全市的国税局调查员按着与FBI共享的名单同步出动,以完全一致的调查依据——银行流水异常、未申报灰色收入、隐瞒现金回扣——
将那些在卡彭组织覆灭后,换上了新西装但仍然按照旧方式执行资本家指令的工会代理人,逐一从各自的办公桌上带走。
他们原以为,换掉背景标签就能换来联邦的忽视。
但没有人警告过他们,那些曾经从黑帮账户里按月流进他们私人抽屉的灰色收入,在银行转账存根上蚀刻下的印迹,远比一句资本家的承诺更为顽强。
? 第177章:州长坐不住了
在这些人被国税局以逃税罪名带走后不久。
工人们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卡彭时代向考斯基等人账户转账的记录,已被国税局提交给联邦税务法庭立案。
傍晚回到公寓,邻居开始议论,街对面那个连任五届的旧工会干事、某某分会的管理……当天上午也在办公室被带走。
第二天早晨,所有工会大厅张贴的最新一批候选人资格审查名单上,那些昨天还在调度室里拽着考勤表威胁工人的名字已经被直接划掉。
史蒂文斯酒店的套房中。
赫斯特从华盛顿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这儿,正坐在费兰对面的沙发上。
这位全美传媒帝国的缔造者与费兰打了这么多回交道,如今他麾下的报纸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已经习惯了在关键时刻用头版头条校准新政新闻的风向。
费兰没有寒暄,直接把麦考密克《论坛报》这几天的社论和专栏标题摆在他面前:“赫斯特先生,芝加哥这儿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赫斯特目光从那份报纸标题上扫过,嘴角微微往下一撇。
芝加哥是他的核心地盘。
甚至可以说,《芝加哥美国人报》、《芝加哥观察报》、《芝加哥考察家》等报,就是他在中西部插得最深的几根支柱。
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这座城市每一个早晨被读者翻开的报纸头条是什么。
“我在来时的火车上已经把对策拟好了,首先,我准备在《美国人报》开设一个名为‘工会选举观察:谁在害怕你的选票’的专栏,每天追踪《论坛报》社论里避而不谈的那些事实——”
”比如考斯基宁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国税局同步公布的银行转账记录里包含着涉及卡彭时代的明确时间线。”
“其次,我安排了一组漫画,在《芝加哥考察家报》头版连续刊登,专门把那些用工厂内部通知恐吓工人的行为具象化——”
“其中一个形象是一双胖乎乎的手从一扇挂着‘人事部’牌子的门里伸出来,试图捂住一个工人的嘴,那只手腕上还挂着一截被夹在门缝外晃荡的工会名册。”
“……”
“最后,我已经让洛杉矶的印刷团队制作一套全版广告,专门盘点那些在芝加哥工会选举期间因为威胁工人而被国税局带走的人,然后把这些图文免费提供给纽约、底特律、匹兹堡的本地报纸,让他们同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