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40节
罗斯福已经确定要任命费兰为NRA的副局长。
这对他们而言,是这大半年以来所能捕捉到的最直接也是最锋利的一个反击窗口。
他们知道费兰能力很强——从紧急银行法到从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每一次出手都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但历史反复证明过同一件事:哪怕再强的人,在需要独自站在聚光灯下、被几十个记者拿着话筒和速记本围攻时,也难免因为一瞬间的犹疑,而踩中那些被精心布置在发言台脚下的语言陷阱。
比如1912年,老摩根本人就是在普约委员会的国会听证会上,被萨缪尔·安特迈耶层层紧逼,最终当着满堂旁听席和镁光灯的面,被迫公开了大量此前从未被披露的财团交叉持股细节,让他此后余生一直对“听证”两个字耿耿于怀。
再比如理查德·惠特尼,这位前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能在狂跌狂涨的牛熊盘面前面不改色,却在被传唤至国会作证,面对一连串关于他所控制之证券公司的内幕交易追问时连续自我矛盾,最终被从金融界神坛一路跌到了小丑的地步。
费兰能力是强,这个他们不否认,但费兰迄今为止,从未真正单独在全国聚光灯下接受过公开质询。
而即将召开的NRA高层记者会,虽然名义上只是机构成立的公开说明,但对正处在舆论狂潮中心的费兰而言,它与国会听证会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在某些层面,它的危险性比听证会更难化解。
听证会的提问范围,至少被传唤书限制在特定议题之内。
而这场记者会没有议题限定,没有律师陪同,没有任何一方的发言可以被喊下休庭暂停——
所有记者,都可以从他二十六年人生里的任何一页,抽出一行当做追问的起点。
每一家报社带去的话筒和照相机,都会把他说出口的每一个音节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全国。
回答时的任何一丝犹疑,任何一个在句末不小心上扬的尾音,都会被次日印刷机放大成“他在回避”或“他承认了”。
费兰能力就算再强,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两人不相信,这家伙能在几十个擅长用语言陷阱编织圈套的老牌记者面前,毫发无损地走完整场记者会。
正当两人在计算着后天的每一分胜算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杰克·摩根的秘书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侧身让进来一个高而瘦削的男人。
这男人大约五十岁出头,灰白头发从额前偏分处整齐地向后梳,拎着一只磨损得发亮的深棕色牛皮公文包。
他叫普曼·约维奇,是《华尔街日报》最资深的调查记者。
在整个美利坚记者行业里都算得上宗师级别的人物,专攻联邦政府人事与机构权力交叉监督领域。
他的退休时间已经过了,但因被报社挽留,仍在一线撰写深度政治调查稿。
他的战绩,是曾经把一位前财政部副部长,在对其新税案中关于州际贸易条款下特定商品豁免名单的提问中,当众问得前后自相矛盾,导致那位副部长在下个月悄然辞职。
他曾揪住一名陆军后勤采购主任,在听证会上对某项弹药合同细节中前后不一的回答,硬是在随后半年调查报道中,将该主任连同整个采购办公室全部拖进了联邦大陪审团的质询。
普曼拎着他的公文包走到壁炉前,和杰克·摩根、小约翰·洛克菲勒分别握了手,然后在两人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对折的速记纸。
上面潦草,但条理清晰地列着他对费兰可能弱点的分析和几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提问方向。
他说他已经在纽约警局留档室,仔细调阅了那份酗酒斗殴记录的相关细节。
而只要费兰在记者会上当众否认其中任何一项已被验证的核心时间或地点,他能在随后的追问中,将这个矛盾直接扩写成一篇足以重创整个NRA公信力的专版报道。
如果对方躲过了这个问题,那他还有着几道后手,怎么样都不可能让费兰能够在这场记者会上全身而退。
“我对那位副局长的记者会,不做预言,但后天这个时候,我能保证他的名字,旁边不会再被任何编辑加上‘罗斯福家族新星’——而是被换成另一个比他现在的头衔更短也更不带善意的词。”
听到这话,小约翰和杰克对视了一眼,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芝加哥。
此刻的麦考密克,也和《芝加哥论坛报》的王牌政治记者克利福德·海耶斯进行了一场同样的临战讨论。
海耶斯同样在保守派政治报道生涯中,给不止一位民主党州长制造过当众难堪的记录。
麦考密克让人将过去几周,从纽约和华盛顿搜集来的费兰全部相关剪报——从紧急银行法到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从TVA草案到芝加哥工会听证会——摊在办公室长桌上,让海耶斯从中筛选任何可以被用作语言陷阱的细节。
海耶斯同样在当晚列出了一份自己的提问清单,并将其抄送给了几家仍在与保守派保持联系的全国性广播通讯社会议组。
这一晚,全国所有对传媒有影响力的保守派政客、或者资本家们,都在对两天后的这场记者会做着研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次绝佳扳倒费兰、和重创白宫威信的机会,他们必须要抓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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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舌战群记(二合一)
NRA总部,位于宪法大道与第十二街的交汇处,占据了整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九层花岗岩大楼。
从正门台阶往上望,六根爱奥尼亚式石柱撑起三角形的山花浮雕,浮雕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攥着齿轮与麦穗——那是由斯沃普亲自选定、代表全国工业复兴的官方标志。
大楼距离白宫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从顶层窗口往西看,能直接望见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门前那排光秃秃的榆树。
司法部、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商务部,都坐落在步行可达的范围内,这条街区本身便是整个联邦行政权力的神经中枢。
大楼内部已经被改造完成,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在此办公。
一楼大厅被设计为公共接待与新闻发布两用空间。
二楼至四楼是工业、劳工和消费者三大咨询委员会的独立办公区。
五楼和六楼属于法规制定处与合规执法处,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上已经挂上了临时铭牌。
七楼是宣传与蓝鹰运动处的专用楼层,八楼是法律处和行政办公室。
九楼则是局长与副局长总顾问的的办公套间。
费兰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国会山穹顶,窗台上还空着,连一盆绿植都还没来得及摆。
两天后的清晨,天才灰蒙蒙亮,宪法大道两侧的路灯还没熄灭,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已经在大楼门前排起了长队。
东海岸的暴风雪,没有影响他们赶路的决心。
从波士顿开来的夜班火车上,挤满了扛着打字机和照相机的报社团队。
到早上八点,大楼门前的石阶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架起了几十台三脚架和照相机,镁光灯的粉末托盘被提前装填好,随时准备点燃。
赫斯特广播网的工程师们,将成捆的音频线缆从转播车一直拉到一楼大厅门口,播音员反复对着话筒测试音量。
上午临近九点,安保人员开始对记者们逐一进行安检,检查完毕后将他们分批引入一楼大厅。
大厅里临时搭建的记者席是一排排折叠椅,此刻已经被来自几十家报社和广播网的记者们全部坐满,后排加塞的临时座椅甚至延伸到了大厅门口。
照相机沿第一排前方整齐排列,镁光灯组件堆在一旁。
几名赫斯特工程师正跪在讲台下方进行收音麦克风的最终调试,广播信号灯持续闪烁。
与此同时,白宫椭圆办公室里。
罗斯福已经和路易斯·豪以及新政厨房的几名核心成员聚集在收音机旁边。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严肃的表情中都流露出了一丝紧张。
华尔街,摩根财团总部顶楼办公室。
小约翰·洛克菲勒端着一杯红茶,杰克·摩根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只是同时将目光投向办公桌上那台已经调好频率的收音机。
同一世界。全国各地的资本家、以及民众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开始聆听这场即将到来的NRA高层记者会。
九点整。
大厅内的记者席上,已经坐满了数十名来自全国各大报社的王牌记者。
《纽约时报》派出的是政治版首席记者埃德温·霍尔特,一个戴着厚框眼镜、以在长稿中,逐字推敲官员发言前后矛盾之处著称的老手。
《华盛顿邮报》坐在前排的是国会山报道组的主管郎格奇,他的长处在于,将枯燥的行政程序问题,转换成令普通读者瞬间明白其中权责落差的连环追问。
《芝加哥论坛报》派来的是克利福德·海耶斯,他在前晚的战术会议上,向麦考密克列出和推演过所有假设性问题。
《华尔街日报》记者席上坐着普曼·约维奇,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证明了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巴尔的摩太阳报》《波士顿环球报》《底特律自由报》《旧金山观察家报》等也各自派出了最资深的记者。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以及主席台两侧用深蓝色绒布帷幕遮住的通道入口。
约莫过了五分钟,右侧通道中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休·约翰逊。
他穿着一身军装风格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走起路来步伐生硬有力,但没有人对这张面孔感兴趣。
记者们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紧紧锁定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费兰今天穿着一件崭新的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领带。
他身高六英尺一英寸,宽阔的肩膀被西装的肩线勾勒得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下颌线条硬朗分明,搭配着此时那张毫无怯场痕迹的沉稳面孔,让不少老记者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们来之前,都反复研读过费兰的照片,也根据那份被泄露的酗酒斗殴警局档案,把他脑补成一个被家族硬塞进公职的浪荡子。
但此刻走上主席台的这个年轻人,那气质和气场,和他们所有人手里那份纽约警局档案照片上同一个人之间的差距,让他们感觉根本不像一个人。
台上,NRA的高层代表们已经全部站定。
到场的除了费兰和休·约翰逊外,还有总顾问唐纳德·里奇伯格、工业咨询委员会主席沃尔特·C·蒂格尔、委员杰拉德·斯沃普、劳工咨询委员会的威廉·格林、消费者咨询委员会的玛丽·拉姆齐、法规制定处负责人肯尼斯·辛普森,以及宣传与蓝鹰运动处负责人爱德华·伯奈斯。
九个人依次在主席台上分散在两侧。
休·约翰逊率先走到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他的开场白简洁而沉稳,承诺NRA将以公平统一的行业规则取代之前的恶性竞争,确保每一个遵守规则的企业都能获得蓝鹰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