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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252节

  费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虽然是穿越者,但并不是就真正拥有上帝视角了。

  他不可能预测得到每一个行业法典、每一名人员的动向、以及每天都在南方发生的变化。

  他需要去南方一趟,去亲身感受一些当地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而不是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简报,这样才能做出更准确和有效的判断。

  约翰逊的眉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皱紧了:“费兰,现在南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斯巴达堡那边反NRA的情绪已经烧到县一级了,奥古斯塔的合规官刚被警长扣过,格林维尔那批人,还举着标语在街上围着联邦官员的车——”

  “那些人,是真的会把华盛顿来的人当成侵略者的。”

  “更不用说,现在南卡和德州都在传联邦正准备像对付芝加哥那样出动军队,整个南方的舆论就是一个火药桶,你这时候去踩引线?”

  费兰没有提高音量,而是等约翰逊把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完全落定后才开口:“正因为是火药桶,才更要去,如果NRA的副局长都不敢站在那扇门外,凭什么指望合规官在旅馆里被塞恐吓信之后还不辞职?”

  这句话将约翰逊给堵住了。

  “哈蒙德把霍利斯那句话做成了弹药,他靠的就是他能把联邦塑造成一个,只在远处发号施令,却不敢在他家地盘上直视他的隐形对手。”

  “我们现在不去,他就会继续在每一场联盟会议上对他的那些同行说——‘看,他们除了在华盛顿开记者会,什么都不敢做’。”

  “到时候南方联盟,就不再只是哈蒙德一个人的喇叭,而会成为整个南方纺织业像之前惠特尼一样最伟岸的声音,你觉得到了那一步,靠几分司法裁决和闭门安抚会,还能拆得掉它吗?”

  没有人反驳。

  费兰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场危机的核心,已经从合规官的个人失言,转移为整个NRA在南方的公信力存亡。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通过多少中间人去传话和施压,一个不敢亲自站到那扇门前的主帅,在心理上就已经先把仗输掉了一半。

  而除了费兰本人,在座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同时在南方纺织厂主、联邦法院和全国记者面前,具备足够的权威和应变经验,去把这场从几天前就已开始失控的对抗,拉回谈判桌上。

  罗斯福把夹鼻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抬起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

  没有人多问,众人陆续站起,约翰逊最后一个离开,在门边停了一拍才将门从外面轻轻带拢。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费兰和罗斯福两人。

  “之前在会上约翰逊的话是有道理的。”

  罗斯福换上那种只会在亲属面前流露的担忧语调:“现在南方就是一个火药桶,你一个NRA副局长,在那些可能几十年没见过联邦官员的县里,很难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我们的历史里并不少见。”

  “1865年,林肯坐在福特剧院的包厢里,刺客就从他背后走上去,用一把只值几美元的德林加手枪,结束了一场本可以更好地被处理的对抗。”

  “刺客不属于整个南方,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被那些几个月来反复在报纸上读到的怨恨逼到角落,他就会觉得自己手里那把枪不是在刺杀一个人,而是在替整个被侮辱的州复仇。”

  “你现在要去的地方,同样有几千个把‘北方佬联邦官’当成靶子的人。”

  费兰安静地等罗斯福说完,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是的,富兰克林叔叔,我有想过林肯的事,但正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必须去,这件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不只是在南方的NRA合规问题了——”

  “如果我不去,这波冲击波,将通过南方十一州,向中西部的摇摆工业州和东海岸的资本集团传导,迟早会牵扯到我们所有人。”

  “NRA是我们目前整个新政体系里最重要的柱石之一,一旦它在南方被从根基上撬松,接下来国会里那些等着看白宫笑话的人,就有足够的借口把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乃至我们的整个救济署拨款都放到同一张清单上逐个清算。”

  罗斯福沉默了许久。

  他当然知道费兰说的是对的,最后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会给你抽调一批特勤局的人,一旦到了南方,不管你在哪,他们都会全程跟在你可以随时调度的范围内……”

  一个多小时后。

  罗斯福的车队驶离了NRA的大楼,沿着宪法大道往白宫方向驶去。

  费兰几乎是在同时离开了NRA大楼。

  他的帕卡德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往西,绕过了国会山,在波托马克河边,一栋外观沉重而简朴的花岗岩大楼前停稳。

  这里是美利坚的战争部,也就是后世国防部的前身。

  走进之后,能够问道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地板蜡和军用公文纸混在一起的气味,墙壁上间隔悬挂着南北战争以来,历任陆军参谋长的油画肖像。

  值班军官在楼梯口核实过费兰的身份后,将他带到位于二楼东翼的陆军参谋长办公室门前。

  麦克阿瑟这段时间的心情可谓是相当舒畅。

  自从芝加哥的行动结束后。

  他借着费兰的名头,在国会山到处“狐假虎威”。

  那些本来打定主意,要再砍一刀陆军明年预算的拨款委员会老家伙们,被他每次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模糊措辞暗示“费兰·罗斯福本人已就此事与军方达成初步共识”之后,硬是被他搞得投鼠忌器,最终没敢真正把预算砍到财政部最初所预设的预期值。

  保住的几笔预算虽然不算多么庞大,但对于长期被国会拨款委员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陆军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东西了。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这件挂着西点军校毕业照和菲律宾战役地图的办公室里,手指间夹着一支玉米芯烟斗,嘴上哼着某段他年轻时,在西点军乐团里听过的老调。

  秘书敲门进来通报说费兰·罗斯福先生到了。

  麦克阿瑟先是一怔。

  他还以为费兰这些天应该在NRA总部,被南方那堆烂摊子缠得连走廊都出不去,然后立刻从椅子里站起来,将烟斗搁在办公桌边角,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嗨,我的朋友,最近还好吗?”

  费兰和他握手时露出了的苦笑:“参谋长先生,我们NRA的情况相信您也看到了,可不怎么好。”

  两人同时在壁炉两侧的皮椅上落座。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桌上拿回来叼在嘴里,冷哼一声:“那些该死的南方佬,总想着脱离联邦的管教,到处给联邦添麻烦,实在可恨,我的意见很明确,联邦就应该暂停在南方的所有公共工程项目,再停掉所有救济署的拨款,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跟联邦作对的下场!”

  费兰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然后,把这些省下来的预算都分到陆军手里,是吗,参谋长先生?”

  麦克阿瑟叼着烟斗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不过你得承认,这也算是合理使用,联邦救济确实浪费了不少钱,去补贴那些不肯交税又拒签法典的州,那些预算如果能拨到陆军,至少每一分钱都能拿来替联邦巩固它真正的根基。”

  “好了参谋长先生,让我们来聊一下正事吧。”

  麦克阿瑟坐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准备要去一趟南方。”

  麦克阿瑟的手指在烟斗柄上停住了,目光在这位年轻副局长的脸上认真停留了片刻:“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现在这个节骨眼去南方,恐怕不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是的,所以我才专程来寻求你的帮助,我的朋友。”

  麦克阿瑟的眉毛微微一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调集军队,去帮你镇压那群南方佬吧?作为朋友,我乐于提供必要的帮助,但国会和州权派,恐怕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两次。”

  “这倒不是,我还没有勇气做那个真正分裂国家的人。”

  费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坦然:“只是提前做个预防,万一我在那边遇到了什么极端的事情,也不至于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麦克阿瑟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烟斗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思考了片刻后说:“如果你只去南方那几个传统的纺织州——南卡罗来纳、佐治亚、阿拉巴马——不去德州和路易斯安那的话,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些州虽然保守,但他们也不至于会敢让一个联邦机构的副局长、而且还是罗斯福家族的人,在自己的州界内真的出事。”

  “可问题是,如果搞不定路易斯安那州、和德州的话,那对于NRA来说,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这倒也是,不过这两个州比南卡要棘手太多,一个号称孤星共和国,随时把自己当初以独立国家身份加入联邦挂在嘴边,骨子里对任何没有经过它的州议会提前批准的联邦权力扩张,都本能抗拒到底;另一个被‘王鱼’那家伙经营得固若金汤,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所以说,我去南方,也只有这两个州,最有可能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但愿他们不要这么做,但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

  费兰目光变得锐利:“我需要确保他们能够不敢轻举妄动、亦或者真的动了,能够有效快速镇压下来。”

  麦克阿瑟沉默了好一会儿,拿下自己叼着的空烟斗,用斗柄轻轻敲着座椅扶手的皮边:“费兰,虽然我们是朋友,但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可不好惹,德州随时能在他们州议会里,重新炒作脱离联邦的旧戏码,而‘王鱼’在路易斯安那调动州警、国民警卫队的速度,比联邦通讯系统还快,一旦到时候双方真的擦枪走火,你需要的,不是一次芝加哥式的小规模震慑,而是一次足以让那两个州,重新评估对抗成本的全方位战略压力……”

  “所以呢?”

  麦克阿瑟身子往后一仰:“得加预算!”

  ——

  费兰离开了战争部之后,沿着宪法大道向北行驶了不到十分钟,抵达了司法部大楼。

  禁酒局在两个星期前,刚刚在国会上通过了正式编入联邦调查局的议案,此刻FBI中内部里的探员数量,比几个月前多了好几倍。

  阿莫斯也已经分配到了这儿办公,他的办公室,就在胡佛那间挂满了各州犯罪统计图表的局长办公室隔壁。

  当费兰推门进来时,胡佛和阿莫斯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犯罪网络分布图上,南方十一州被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每一个记号都代表着一处NRA合规官近期遭遇阻挠的地点。

  费兰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南方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佛和阿莫斯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逐一讲解他们在南方布下的情报手段和近期收到的线报。

  “我们的人经渗透进了南方纺织业联盟的几次核心会议的外围,通过监听和线人传递回来的信息显示,哈蒙德家族正在通过他们在南卡罗来纳州议会的关系网,试图推动一项在州层面限制联邦合规官执法权限的法案。”

  阿莫斯跟着补充:“我这边的这些线人近期回报,联盟在阿拉巴马和密西西比的几家核心纺织厂,已经开始私下向厂内工人施压,要求他们签署声明拒绝NRA的任何核查,还有……”

  费兰听完后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两人:“对德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情况,你们怎么看?”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那种例行汇报般的从容气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阿莫斯眉头拧了起来,语调也比之前慢了几拍:“德州的情况很复杂,孤星共和国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他们有自己的民兵组织,有自己的独立州防体系,州长和州议会对联邦权力的抵触,是从加入联邦那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

  “NRA的合规官在德州基本上现在是寸步难行,根据我们在当地的线人说,现在德州那边工厂主的核心论调是,联邦很快就会被舆论逼退,他们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妥协。”

  胡佛接过话头,脸上的表情比阿莫斯更加阴郁:“路易斯安那的情况比德州更麻烦,从上到下,被王鱼那家伙经营得跟铁桶一样,他从州长办公室一直控制到县警长,每一个能接触到州级行政资源的岗位全是他的人。”

  “我们的探员试图通过常规的联络渠道接触当地官员,基本都吃了闭门羹,FBI目前在那边的影响力,可以说是全美四十八个州里最弱的。”

  “王鱼……”

  费兰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些天以来,这个名字他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了。

  休伊·朗——这个人确实是个很有实力的政客,也是现在全美政坛中可以说是最独特的一名政客。

  他在1928年时,以三十五岁的年龄当选路易斯安那州州长,是当时全美最年轻的州长。

  这个纪录在南方那种极度讲究资历和辈分的保守政治传统中,可以说是一次对旧秩序的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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