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96节
但现在费兰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也只能将各自的失落默默收回心底。
而站在阿西娜旁边的多萝西，脸上则浮现出了掩盖不住的喜色。
布莱恩不仅是她支持的人选，更是她在过去几天的实地走访中，反复确认过自己判断的人。
此刻费兰，当众宣布布莱恩为最终人选，她感到自己的眼光得到了最权威的认可。
那种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期待，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至于一旁的阿西娜，虽然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但心头同样在窃喜。
她精心准备的这份报告，跟之前的口头赘述一样，从头到尾只呈现出五名候选人的各自优劣势，没有在任何一页上，明确表明她个人支持谁。
但综合各方面条件来看。
布莱恩在牧场主协会，拒绝签名的独立判断力，在圣安东尼奥周边农业社区长期积累的基层声望，在州参议院多年边缘化，却从未因此放弃温和立场的耐心。
以及当时他在这儿的忠诚表态——
所以阿西娜也是打心底认为，德州首脑最合适的人选，确实是布莱恩。
而现在，费兰果然也做出了和她完全一致的选择。
这充分证明了，她和领导的脑电波，是高度同步的。
费兰将布莱恩的那份档案从，文件夹中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方，用钢笔在封面写下了几行批注，然后抬起头对阿西娜和其他几人说道：“附上我们的意见，再把这份报告发给白宫过目一下。”
一州首脑——而且还是德克萨斯这样版图最大、经济最重、政治影响力最深远的一个南方大州的首脑人选。
不管费兰在南方的实际权力有多么大，这件事在程序上，还是得先跟白宫通个气才行。
——
圣安东尼奥。
一栋被德克萨斯冬日的夕阳，染成暗金色的牧场风格宅邸里。
亨利·布莱恩，正独自坐在后院的木制露台上，对着远处逐渐被夜幕吞没的牧场篱笆发愣。
远处牛群归栏的低沉哞叫声隐约可闻，但他的手，只反复摩挲着自己那只空了的咖啡杯。
这时他的妻子爱莎从后门探出头来，朝露台方向大喊：“亨利，你有电话！”
布莱恩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快步走进屋里，从妻子手中接过听筒。
“你好，我是亨利·布莱恩。”
“布莱恩先生，我是NRA副局长秘书多萝西，费兰先生让我正式通知您——请尽快准备好接管州政府的工作。”
布莱恩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然后一股巨大的喜悦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对着听筒一字一顿地回道：“多萝西女士，请替我向费兰先生转达我最诚挚的感谢。”
“好的布莱恩先生，再见。”
听筒里传来忙音的那一刻。
布莱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开关之后，又被猛地弹开。
他在客厅里挥舞着拳头大喊大叫。
声音大到把他那只趴在壁炉边的老猎犬吓得跳起来对着窗户直叫。
他的妻子爱莎，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快步走了出来：“你怎么了这亨利？”
布莱恩停下了狂喜的呐喊，转过身来双手扶住妻子的肩膀，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爱莎，我想以后，你得改口叫我——州长先生了。”
爱莎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捂住嘴：“Oh my God——我的上帝——”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整个德州的民众们，对米里亚姆政府的声讨越来越激烈。
从奥斯汀到休斯敦，从达拉斯到圣安东尼奥，每一座城市的街头，都能看到举着标语牌的抗议人群。
已经有些情绪极端的民众，开始当街焚烧米里亚姆、詹姆斯、和哈珀等一众高层的照片和画像。
那些画像，被从市政厅走廊和公共图书馆的墙壁上撕下来，堆在州议会大厦台阶下方，浇上从加油站买来的廉价煤油，在孤星旗的灰烬余烟中化为焦黑的碎屑。
米里亚姆她们急吗？
她们当然急。
从莱斯酒店那场记者会，将博蒙特事件的完整真相在全国人面前揭开的那天开始。
米里亚姆等一众德州高层，就通过各种渠道向费兰这边传话，表达了只要能确保联邦司法部不追究她们的刑事责任，她们愿意不附带任何条件主动辞职。
但费兰始终没有给她们任何回复。
他太清楚这些人了——她们不是在忏悔，她们是在自救。
在博蒙特站台上，对着手无寸铁的联邦官员下令拦截的时候，她们没有犹豫。
在州长官邸里，对外编造“联邦官员暴力抗法”谎言的时候，她们没有犹豫。
在哈珀站到州议会大厦台阶上，告诉全国记者，德州已经开始在联邦头上拉屎的时候，她们没有犹豫。
现在她们想用一句“不附带任何条件辞职”就把这一切一笔勾销？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此次事件，德州不仅导致NRA的一名官员被害身亡，还逼得联邦调动了陆军、海军陆战队和FBI的全部精锐力量，耗费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将局面扳回来。
如果只是这群人拍拍屁股辞职就能了事。
那联邦政府的威严何在？
NRA的公信力何在？
迈克尔·汤普森，躺在博蒙特站台上流干的那摊血迹，又该由谁来负责？
——
时间来到了4月13号这一天。
米里亚姆终于扛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了。
来自联邦司法部即将启动的刑事调查，来自州内此起彼伏要求她下台的民众抗议，来自德克萨斯资本集团，在港口和贸易领域已经全部倒向联邦之后，对她仅存的政治支持的彻底流失，以及最重要的，来自她自己内心深处，对未来可能在联邦监狱里度过的极度恐惧。
她在位于科罗拉多河畔的州长官邸，召开了最后一场记者会。
这场记者会，没有像以往那样，安排在有着穹顶壁画和孤星旗挂毯的新闻发布厅里。
只是在官邸正门前的草坪上，临时搭了一个简易讲台。
米里亚姆穿着一身深色套装，脸上虽然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睑下方连日失眠积聚的黑影。
她站在讲台前，开始声泪俱下。
首先，她承认自己在博蒙特事件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授权了对联邦官员的非法拦截，在事后通过州政府控制的舆论渠道，对外散布了关于联邦官员暴力抗法的虚假信息，并在事件持续发酵期间，多次拒绝联邦政府提出的和平解决方案。
然后，她含泪请求德州人民和全国公众的原谅。
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了讲稿的边角。
但聚集在官邸外围，铁栅栏后方那数百名举着抗议标语牌的民众，并没有被她的泪水打动。
她的道歉声，被此起彼伏的怒骂所淹没。
有人高喊着“杀人犯”。
有人反复质问迈克尔·汤普森的妻子，能不能用你的眼泪换回她的丈夫。
有人把那张从煲粥头版剪下来的汤普森遗照，高高举过头顶。
最终，米里亚姆在震耳欲聋的谩骂声中，只能无奈地念完辞职声明的最后一段，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在詹姆斯·弗格森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官邸深处。
而继她之后，副州长沃尔特·伍德尔、州务卿希思、参议员哈珀、众议员克莱恩以及骑警总长托马斯·西克曼等一众高官，也陆续在各自的政治阵地上宣布辞职。
哈珀在州议会大厦台阶上——就是他曾在此说出那句“我们已经开始在联邦头上拉屎”的同一个地方——用不到一分钟的简短声明，宣布自己即刻辞去州参议员职务，并放弃参加今年下半年的中期选举，全程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提问。
伍德尔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仅有的几名当地记者低声念完辞职信，念到一半时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才继续把剩下的段落读完。
没有人再提什么“绝不向联邦低头”。
也没有人再敢对着麦克风放任何狠话。
整个德州政坛，在短短数日内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变革。
那个曾经以州长和参议员为首、以骑警和国民警卫队为武装后盾、以保守派资本集团，和南方纺织业联盟为经济支撑对抗联邦的庞大机器，在费兰的手中被一层一层地拆解殆尽，最终在这个春天，正式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4月15日，德州议会参议院，正式在奥斯汀召开全体大会，开始就临时议长的选举进行正式表决。
这场大会持续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联邦政府的意志，通过NRA派驻在奥斯汀的联络官和休斯敦港区，那些刚刚在蓝鹰协议上签字的石油与棉花大亨们，无声地渗透进了州议会大厦，那间挂着孤星旗和星条旗的圆形议事厅。
米里亚姆、哈珀等人的集体辞职以及被司法调查，已经为所有还在观望的州议员们，提供了一个足够触目惊心的前车之鉴。
那些参议员们，害怕遭受牵连，为了自保，自然没有人再敢公开对抗联邦的意志。
最终，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得到联邦政府明确支持的亨利·布莱恩，在经过了数轮程序性投票之后，正式当选德克萨斯州参议院临时议长。
鉴于州政府州长和副州长职位均已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