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98节
前两年最难。
“六零、六一那两年,”江明说起这个,声音低下去,“食堂里头一天比一天清汤寡水,到后来不少同学得了浮肿病,腿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学校怕出事,停了长跑,连早操都改成慢慢走。那阵子真是靠一股心气撑着。”
“今年开春往后,好些了。”
他顿了顿,脸上有了点活气,“上头调整,粮食定量松了一点,副食也比先头多见着了,学校有一些补助,浮肿的同学慢慢都消下去了。就是这底子,亏空了两年,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
陈晨听着没插话。
这些他在易县、在唐山,从乡下到矿上,一路看过来,心里头都清楚。
眼前这个瘦得脱形、半夜啃着干窝头演算的青年,是从那两年里头硬熬过来的。
能熬过来,还多亏了在学校。
重点大学,虽然也很困难,但多少会有一些补贴,不会让学生出大事。
“熬夜也是没法子。”江明把桌上的草纸拢了拢,“数学系功课重,底子又怕落下,白天上课、做实验,夜里头得自个儿补。我们农村出来的,比不得城里的同学见识广,只能多下死功夫。”
“念书这条路,是我家里头唯一的指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上那摊演算,“念出来了,分配个工作,一个月挣工资吃公家饭,往后能把家里头拉扯起来。”
“念书是条活路啊。”
这话说声音低沉,但陈晨能听出情绪波动。
陈晨心里头被这话戳了一下。
他想起顾澜信里头催他的那几句,想起这半年来心里头一直惦着的事。
“我也想考大学。”他开了口。
江明抬眼看他,有点意外。
“你不是已经工作了?”
“是啊,”陈晨笑了笑,“不过我才十八,不想这辈子就钉在一个地界,想念点书,往后路宽些。”
江明听了,来了精神,把考大学的门道一五一十地跟他说。
应届的高中生由学校统一报名,像陈晨这样已经参加工作的,走的是另一条道,得单位开介绍信、出具同意报考的证明,按调干或者同等学力的路子报名,单位这一关不松口,旁的都免谈。
考试在七月里头,全国统考。
理科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外加一门外语,文科把物理化学换成历史地理。
“还有政审。”江明压低了点声音,“家庭成分、社会关系,都要查,成分好的,这一关顺顺当当,成分上头有问题的,分数再高也悬。”
陈晨点了点头。
这一条他不愁,八辈贫农的底子,根正苗红,成分这一关挑不出半点毛病。
厂里头的关系他也处得熟,开介绍信、出证明,应该也没问题。
两个人就着一盏昏灯,把考学的事来回说了好一阵。
江明又跟他讲了讲南开的光景,哪个系强,哪位先生的课不能错过,校长是位研究化学的老先生,学问大,待人却和气。
说着说着,这个半夜累晕过去的青年,眼睛里头有了光。
念书是他的活路,也是他撑着熬过那两年没倒下的那股心气。
窗户外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点灰白。
后半夜快到头了。
陈晨站起身,把剩下的大半块麻糖搁在江明的课桌上。
“留着,夜里头熬不住了垫一口。”
江明推辞,陈晨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还回来。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
他又叮嘱了一句,让江明今儿别再熬了,回去睡个囫囵觉,身子是本钱,底子空成这样,再熬要出大事。
江明送他到楼道口,站住了,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喊了一声。
“陈同学,你叫……我还不知道你全名。”
陈晨摆了摆手,没回头。
“我叫陈晨,明年我考上了,咱们再叙。”
出了楼,林荫道上头的天色又亮了一层。
陈晨没原路翻墙,顺着园子绕到一处没人的角门,意念扫过四下无人,几下就出去了。
外头街上,远处旧城那片旧货市场的灯火星点已经稀了,人陆陆续续往回走,鬼市应该快散了。
不过来都来了,过去看看。
第282章 找上门来了
鬼市搭在旧城外头几条死胡同里头,陈晨赶到的工夫,天已经擦出了一道灰白,市口正往散里走。
地上铺的旧报纸和麻袋片大半收了,蹲着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把没出手的物件往筐里、袋里归置,马灯一盏一盏地灭,手电的光柱在收摊人脸上扫过去,又落回地上。
来都来了,他便顺着还没散尽的几摊慢慢看过去。
摆在地上的多是寻常旧货,缺了沿的搪瓷盆、磨秃了毛的鞋刷、补过的铝锅、旧得卷了边的画报,谁家翻腾出来舍不得扔、又值不了几个钱的,都堆在一处。
陈晨意念顺着习惯散开,把几摊东西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绝大多数是不值当费神的物件。
走到胡同尽头,墙根底下蹲着个老者,面前铺着一块半旧的蓝布,布上拢着的东西跟旁人不一样。
一只青花的小盖罐,一方裹着旧绸子的物件,还有一个立着的画轴。
老者六十往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领口磨出了线,头上扣着一顶旧呢帽,背挺得直,手叠在膝盖上,不像旁的摊主那样高声招揽,只静静地守着。
陈晨蹲下来。
先拿那只青花小罐。
罐子不大,一手能握住,胎薄,对着东边那道刚泛起的天光看过去,能透出指头的影子,青花的颜色沉在釉底下,发翠。
意念透进去,胎质细净,釉面底下的气泡匀,没有后世仿货里头那种生硬。
翻过底来,底款两行六字,写得规整。
老物件,但是民窑的,具体值不值钱,陈晨也看不太懂了。
“这罐子,您要多少?”
“两块。”老者的声音平平的,不抬价,也不松口。
陈晨把罐子搁下,又去看那个画轴。
绢本的立轴,绢色黄得发暗,边角有些虫蛀的痕迹,卷着的地方脆了,展的工夫得格外小心。
慢慢展开半幅,是一帧花鸟,一枝老梅斜斜地探出来,枝头落着两只雀儿,墨色沉,笔意老辣,落款的字小,被绢色吃得淡了,盖着两方朱印,印泥的红也旧了。
陈晨认不全那落款,画上的功夫他却看得出,不是寻常画匠的手笔。
意念在绢上头过了一遍,绢的老化是从里往外的,是几辈子传下来的真东西,不是新做旧的。
“这一轴呢?”
老者看了画一眼,又看了看陈晨,停了一停。
“五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后生,你识货。这是我家老爷子早年间收的,搁箱底压了几十年,我也舍不得,家里头老伴病着,等钱抓药,没法子。”
陈晨没还价。
他从兜里头数出七块钱,连着青花罐子一并要了,递过去。
老者接钱的手稳,脸上没什么大的起伏,把罐子用旧报纸裹了,画轴重新卷好,拿一根布条系上,双手递过来。
“东西到了识货人手里头,是它的造化。”
陈晨把物件收进挎包,心里头清楚。
眼下这年月,这一罐一画搁在旧货摊上,统共值不了七块钱,没人当回事。
再过几十年,这样的民窑细路和有来历的旧画,论起价来,是要拿万字打头的,要是官窑,就是百万起步了。
好东西从来都是好东西,值钱不值钱,看的是希有程度,当然也看时代。
陈晨起身要走,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中年人,四十上下,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头也拎着个布包,方才一直在不远处的几摊上看货。
“后生眼力不错。”他朝陈晨手里头的挎包点了点头,“这一摊我瞧了两轮,没敢下手,老画吃不准,让你捡了去。”
“撞上了,运气。”陈晨笑了笑。
两个人就着散市的工夫搭了几句。
中年人姓孟,在津门文物商店做收购的事,平日里就爱往鬼市上头转,淘换些散落在民间的旧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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