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11节
“纪老说了,真查到他头上,他认这个中间人。”陈晨压低声音,“他一把年纪,不怕。”
段老虎绷了几天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些。
“我这几天,觉都睡不囫囵。”他搓着手,“听陈兄弟一说,心里头有底了。”
“还有一句,你听好。”陈晨没就此打住,“一味瞒着,不是长久的事。”
段老虎一愣。
“宋科长能把头一封压下来,是念着跟你的交情,递条子的人要是见没动静、起了疑,绕过厂里,直接把状告到县里去呢?”
“到了县里,就不是宋科长一句话压得住的了,出了厂这道门,谁也罩不住你。”
段老虎的脸又白了几分。
“那……那咋办?”
“你寻个空,跟宋科长透个底。”
陈晨轻声说道:“别死压着。挑个合适的时机,由厂里自个儿把它摆出来,定个轻的、了了它,主动权攥在自己人手里,才稳当。”
段老虎品了半天,重重点头:“我懂了,寻空就找大成说。”
“不急在一时,稳住,别自乱阵脚。”
两人一前一后,从煤渣道上分开走。
当天后晌,段老虎寻了个空,到保卫科找宋大成,把陈晨的意思一说。
宋大成没吭声,半晌,从抽屉里把那张没署名的条子取出来,看了看,又搁回去。
压,压不了一世,这个理他比段老虎还清楚。
主动往上报,等于他亲手把段老虎两年前的旧事翻出来、坐实了。
销毁更不成,白纸黑字一张举报信,他一个保卫科副科长私自毁了,真有那么一天捅出来,头一个担包庇罪名的就是他。
宋大成把条子在抽屉最里头压平。
事来了,它在,没人问,它就放着。
进退都留着余地,真追究起来,他也没多大责任,最多一句,我没注意。
至于陈晨托段老虎带来的那句话,挑个合适的时机由厂里自个儿摆出来,宋大成记在了心里头。
火候没到,再等等。
日子一天天过。
钱建国在料场扫料、归堆,眼睛没闲着,有事没事往段老虎那头瞟。
一天,两天,三天。
段老虎照旧扛筐倒料,该吃吃该睡睡,挺着大肚子的媳妇还来厂门口给他送过一回饭。
屁事没有。
钱建国心里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条子是他亲手塞进保卫科门缝的,怎么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是没人当回事,还是压根没递到该看的人手里?
他一个料场杂工,摸不着保卫科的门道,也想不到中间有人压着,只觉着自己白费了半天劲。
咽不下这口气。
钱建国又熬了两个晚上。
第二封条子,比头一封写得还狠,把段老虎前两年贩黑市粮的事重又写了一遍,字字往“投机倒把份子混进工人队伍”上戳,末了添一句,组织上若再不查,是何道理。
上回塞保卫科门缝没动静,这回他学了个乖,把条子投进了厂门口那只群众意见箱。
保卫科科长姓谷,叫谷振邦。
转业军人出身,从县里保卫口分到钢铁厂,跟厂长沈城一拨调来,资历很老。
四十五六的年纪,板寸头,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着军营里练出来的劲。
办公桌上一尘不染,几支铅笔削得齐整,尖儿一顺朝着一个方向。
新官上任,他立了条规矩:厂门口那只群众意见箱,旁人不许动,钥匙他自个儿揣着,隔两天亲自开箱、亲自过目。
开箱那天,里头几张反映食堂打饭短秤、家属区水管漏水的条子,夹着一张没署名的。
谷振邦展开,从头看到尾。
告的是配料车间搬运组一个叫段老虎的工人,前两年贩黑市粮、投机倒把。
搁在几十年后,一封没署名的检举信,多半进了废纸篓。
眼下不行,没署名的条子,照样能掀起一场风浪。
旁人看见“没署名”三个字,兴许就撂下了,谷振邦不。
在他这儿,群众来信,不管署不署名,反映的问题都得有个交代,投机倒把,薅社会主义羊毛,更是眼下顶要紧的事,阶级斗争的弦,谁也不敢松。
他把条子抚平,叫人去喊宋大成。
宋大成进来时,谷振邦正对着桌上那张条子。
“大成,你看看这个。”谷振邦把条子推过去,“群众意见箱里的,告配料车间段老虎,投机倒把。”
宋大成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头咯噔一下。
又是一封?
谷振邦看着他:“段老虎,你熟不熟?之前可有人反映过?”
宋大成沉了沉。
瞒是瞒不住的,头一封要是叫谷振邦从别处翻出来、再发现自己压着没吭声,才真说不清。
他起身回自个儿桌前,拉开抽屉,把压在最里头的条子取出来,搁到谷振邦面前。
“谷科长,前几天还来过一封,也是告段老虎的,一样没署名。”宋大成说,“我看是张无头条子,查无实据,想着再摸摸底,没急着往上报。”
谷振邦把两张条子并在一处,一行一行地对。
一样的事,一样的人,一样没署名,字迹看着也是一个人的手笔。
头一封写得急,第二封写得狠,中间隔了六七天。
谷振邦没急着开口,他把两张条子的边角对齐,在桌上码成一摞,手指在上头压了压。
“一回,兴许是有人寻仇。两回,还接二连三告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是真是假,得调查一下了。”
宋大成张了张嘴,想说是有人成心整段老虎。
话到嘴边又咽了。
在谷振邦这儿,有人成心整,不能当成把事压下去的由头,只会叫他更想查个水落石出。
“投机倒把,我们保卫科定不了性,也不该捂着。”
谷振邦把两张条子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报厂部,请领导定夺,是清白,还人家清白,如果有问题,该咋办咋办。”
宋大成没拦,也没法拦。
谷振邦说的,挑不出错,按规矩,就该这么办。
他先前能把头一封压下,是钻了“无头匿名信、没人深究”的空子,如今两封摆在一处。
宋大成看着谷振邦把牛皮纸袋封口,摇摇头,是祸躲不过啊。
牛皮纸袋送上去那天,段老虎还在料场扛着筐。
第291章 当面审问
厂部办公室里头,烟雾缭绕。
沈城坐在当中,郭子旭、谷振邦分坐两边,桌上摊着一个拆了口的牛皮纸袋,两张没署名的条子并排放着。
谷振邦先开口,把两封举报信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头一封压在保卫科抽屉里,第二封从群众意见箱取出来,告的都是配料车间搬运组的段老虎,前两年贩黑市粮、投机倒把。
“两封,隔着几天,盯着同一个人、同一桩事。”谷振邦说,“是真是假,得查个清楚,投机倒把,眼下顶要紧,捂不得。”
沈城拿起两张条子,看了一遍,“查,是该查。”
“有句话搁前头:查清楚了,清白就还人清白,别冤了好人,真有问题,该咋办咋办,也别放过,一码归一码。”
郭子旭一直没出声。
听到“段老虎”三个字,他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停。
段老虎原名叫段虎,段虎能进厂里,还有他出的一分力,不过这个关系却没人知道。
一九五一年的春上,镇反还没收尾,地面上的散匪、兵痞没肃清干净。
郭子旭刚从技校出来,二十出头,被派到雄县,帮地方上一个修械所装机器。
一天傍晚,他揣着厂里一卷要紧的图纸,单身赶路,在城关一条背巷里头,叫三四个兵痞模样的人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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