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48节
“考上了。”
林月芳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走过来,把那张通知单接过去,她看不太懂,但知道大学意味着什么。
陈阳踮着脚尖,指着上面的字念出声来。“南开……大学。哥,这学校好吗?”
“好。”
“多好?”
“好到以后你也要考。”
陈阳咧开嘴,使劲点头。
陈晴不太明白大学是什么,但看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咯咯地乐。
乌云蹭了蹭她的脚脖子,她低下头,把猫抱起来高高举着。
“大哥考上了!”
老李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摆手:“小陈,我先回了,传达室没人看门。”说完蹬上车,铃铛响着走了。
陈晨和老李头道声谢,把通知单收好,回到自己屋里。
..........
通知书到后的那几天,陈晨把手头的事一件一件收尾。
先给顾澜通信,问问她的情况,信寄出去。
路过警局,自然要通知赵磊,最近这段时间县里没出什么事,赵磊也乐得清净,陈晨进来的时候正在喝茶。
“哎呦,稀客啊。”刘国春笑道。
陈晨挠挠头:“国春叔别笑我了,我这不是忙着学习吗?”
赵磊笑道:“咋样,考上了?坐下喝茶。”
陈晨坐下,说了考试经过,赵磊频频点头,十分赞赏。
“你小子从那时候就有自己的想法,一步步翻身了,等你毕业,直接就是干部,无论去哪都是吃公家饭,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说的没错,陈晨也不好太谦虚,只能说:“干部也是为人民办事。”
“哈哈哈,你小子觉悟还真高。”
聊了一会,陈晨告辞,赶紧去厂里办手续。
人事股的老赵把表格推过来,陈晨填好后,又跑了财务科、保卫科,该签的字签了,该还的劳保用品还了。
老赵把他的人事档案从铁皮柜里抽出来,在“去向”一栏写上“升学”两个字,吹了吹墨,合上。
供销科的屋子里,马德厚翻着陈晨留下的蓝布面本子,手边搁着搪瓷缸子,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孙维民坐在对面,桌上摊着半包瓜子,嗑得一地壳。
“字写得比孙维民工整。”马德厚把本子合上,推到桌角。
“科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孙维民把瓜子皮从嘴角拈下来,“我那是行草,有风格。”
“你那是狗爬。”马德厚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咽下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调拨单,“最后一份,以钢换砖的对账单。”
陈晨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签了。
马德厚拿回去,对着光看了看,收进铁皮文件柜,关上柜门。
“你这两年没给供销科丢人。”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子,拨上去,又拨下来,“往后到了天津,缺什么少什么,打个电话,我这把老骨头,省城那边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
“记着了,马叔。”
“别光记着,得用。”马德厚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去吧,厂长那边还等着你。”
沈城的办公室在二楼把头。
陈晨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批文件,烟灰缸里积了满满一缸烟头,桌上的电话刚撂下,听筒还歪着。
人比年初瘦了些,精神头倒还好。
“手续办了?”
“办了。”
“坐。”沈城把文件推到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厂里下半年的指标压得紧,高炉要扩产,轧钢车间要上新品种。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有你马叔他们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厂里给的,考上大学的补贴,五十块,你的生产关系还在厂里,如果你上完学,学校里又没有其他安排,随时还可以回厂里,那就是干部了。”
沈城笑着说,目前厂里还没有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呢,上过专科的倒是有几个。
陈晨双手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他道了谢,沈城摆摆手。
“当年你在山坡上指给我看那片铁矿,我就跟老赵说过,这后生不一般。”沈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一晃,你要上大学了。”
“沈叔,这几年,多亏您照应。”
“说这个见外了。”沈城笑了,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好好念。念出来还是给国家效力。”
陈晨点头,心里也在计算后路,那十年看起来已经不可避免,现在已经有些风向了,只是大部分人没在意。
现在是63年,估计最多在两三年就愈演愈烈了。
京城受影响最大,厂子基本也停工了。
但易县这边他不清楚,不知道受到多大影响,不知道沈城会不会有影响,但多一条路,多一个机会。
出了办公楼,传达室老李头正拿鸡毛掸子弹窗台上的灰。
见陈晨出来,他撂下鸡毛掸子,从抽屉里摸出个纸包:“路上吃。”
陈晨接过来,是炒花生,还温着。
老李头又补了一句,“到了学校里,人家问你是哪儿来的,你说是咱易县钢铁厂的,脸上有光。”
陈晨道了谢,揣着花生往车棚走,碰上了宋大成。
宋大成刚从料场那边巡回来,手里拎着登记簿,见他就笑:“大学生来了!”
他把登记簿夹在腋下,从兜里摸出个烟荷包,想了想又揣回去了:“我就不给你烟了,你也不抽。”
陈晨说改天请宋哥喝酒。
宋大成摆摆手,说这顿记着,等你放寒假回来补上。
转过车棚,机修车间的门开着,王老蹲在一台拆开的卷板机跟前,拿扳手敲着齿轮,听响声。
陈晨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进去打扰。
该交代的,之前都交代过了。
傍晚下工铃响的时候,陈晨推车出厂门。
回头看了一眼,西山梁上挂着火烧云,炼钢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被晚霞染了半截红。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巷子里飘着各家的炊烟,谁家在炸酱,酱香顺着墙根飘了一整条街。
陈阳在院里站桩,马步比上回稳了不少。
陈晴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乌云趴在她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院门外头一阵自行车响,还没停稳,就听见赵国豪的嗓门,“陈晨!陈晨!”
陈晨从屋里出来,赵国豪已经冲进了院子,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把纸往陈晨跟前一递,手指头抖着:“考上了!河北工学院!机械系!我也考上了!”
陈晨接过通知书看了一遍。
赵国豪在一旁搓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个不停:“通知书先到的厂里,谷科长亲自送来的,我当时在车间正抡大锤呢,手都没洗就接了。谷科长说,老赵,你小子有出息了。我说谷科长您别逗我了,我看看——真是通知书!”
“我媳妇哭了一下午。”他站住,挠着头,“她说我三十岁了还去念书,丢下她和孩子,家里那几亩地谁种,她一个人怎么拉扯俩娃。我说这是国家培养我,我不去也得去。”
“而且大学还有补贴,一个月十七块五,不如厂里多,但也够了,嘿,我毕业就是干部了。”
“你媳妇最后咋说的?”
“说去,不去她跟我急。”赵国豪咧开嘴,“她说家里有她,让我别操心。我娘也这么说,我弟也大了,能搭把手。”
陈晨让他坐下,去灶房跟林月芳说赵国豪也考上了。
林月芳从灶台后头探出头,说那今儿得加两个菜,又炒了盘鸡蛋,开了瓶腌了小半年的咸菜。
两个人在院里支了小桌,就着晚风和蚊子,倒了两碗散酒。
赵国豪端着碗,盯着通知书看了半天,陈晨端起碗,碰了一下。
赵国豪仰脖干了,呛得直咳,咳完又笑。
“到了天津,咱俩离得不远。有事找我。”
“你也一样。”赵国豪抹了把嘴。
吃过饭,赵国豪蹬车走了。
车后座那个布包袱晃晃悠悠的,陈晨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车灯在巷子尽头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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