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58节
陆海生把二字下面再加一横。
下午自由活动。
周小林当地主,领着坐电车逛、劝业场,大楼里人挤人,胳膊碰胳膊,肩膀挨肩膀。
橱窗里摆着暖瓶、座钟、红灯牌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放着国庆特别节目,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字正腔圆。
一群小孩趴在橱窗上,鼻子在玻璃上压扁了,看里头一座能自己转的座钟,秒针一格一格跳,看得入了迷。
照相馆在二楼拐角。
橱窗里挂着样片:结婚照,全家福,穿军装的青年手握一卷红宝书。
乔正庭在橱窗前站住脚步,看了半晌。
“照一张。”他回过头。
冯冬站在后头,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袖口那段机油刚才没洗净,刮在拇指根上,一道黑印子。“照相?”他往后退了半步,“我这身……”
“五个人,照一张吧。”乔正庭把他往前拽了一把,“往后毕业了,想凑这么齐未必容易。”
一人两毛五。
乔正庭想多掏,被冯冬按住,“一人两毛五,谁也不许多掏。”
他把钱拍在柜台上,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意思是,咱们都一样。
长凳摆好,前排三个人坐,后排两个人站。
冯冬站在后排边上,拽袖口,想把那道黑印子遮住,拽到一半听见前面师傅举起手喊“别动!”他手僵在半空,身子挺得笔直。
灯一亮,快门“咔嚓”一声。
“好嘞。”师傅在取相单上盖了戳,“十月四号,下午取。”
乔正庭把单子折好,收进上衣口袋,按了一下。
傍晚,解放桥头。
顾澜带着两个室友已经到了。
山东姑娘高个大嗓门,陈晨他们刚到桥头,她的声音已经隔着半条人行道传过来了:“你们物理系的怎么比我们历史的还慢!”
湖南姑娘瘦小,站在后半步,抿着嘴笑。
八个人,五男三女,合成一拨,沿河岸走。
河上的驳船挂起灯串,一串连一串,船帮挨着船帮,灯影浮在水皮上晃。
岸上踩高跷的过来,锣鼓开道,高跷腿子在人群头顶上一步一顿,扮孙悟空的那一个最招人,金箍棒转得飞快。
人群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窄道。
最挤的地界,一声哭嚎钻出来,五六岁一个男孩,站在人腿的缝里,脸憋得通红,眼泪淌了满脸。
顾澜先蹲下去,问道:“跟谁来的?”
孩子哭得直打嗝,话都说不囫囵,断断续续蹦出两个字:“奶——奶。”
“奶奶穿什么褂子?”
孩子抹了把眼泪,抽噎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黑的。”
满街一半的老太太穿黑褂子......
山东姑娘踮着脚往四下里望了一圈,皱起眉头。
陈晨弯腰,两手一插,把孩子架上肩膀,道:“往人堆里瞧。看见奶奶就指。”
孩子骑在他脖子上,视野一下子高了,哭声先收住了。
他转着脑袋望了一圈,吸着鼻涕,目光在人堆里来回扫。
手指头忽然戳出去:“那儿!”
黑褂子老太太正拍着大腿在原地打转,急得满头汗,嘴里喊着什么被周围的锣鼓声吞得干干净净。
顾澜在前头开路,她穿人缝跟穿自家胡同一个走法,肩膀一偏一让,已经挤到了最前头。
陈晨扛着孩子跟在后头,山东姑娘和湖南姑娘在后护着。
一递,一接,孩子进了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把孩子搂紧,可吓坏了。
她缓过神来,抓着顾澜的手不放,翻兜摸出两块水果糖,非塞不可。
孩子从她怀里探出头,把糖剥开,先递一块给顾澜:“姐姐吃。”
顾澜接过来,含进嘴里,道:“甜。”
回到桥头,山东姑娘上下打量他们俩,道:“你们这配合,练过?”
“头一回。”顾澜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腮帮子。
湖南姑娘在后头,很轻地笑出一声。
夜深一层,桥上的人越聚越多。
对岸的高音喇叭放着歌,隔了水,字句发潮,传到桥上散了骨架,只剩曲调。
船灯连成串,河面上一层碎光晃动。
冯冬扶着桥栏往下看,看了半天,头也没转,只道了一句:“我弟没见过这么大的灯。”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明年带他来看。”
乔正庭也扶着桥栏,看很久,缓缓开口:“我头一回跟这么多人一块儿过节。南洋过节,自家关起门,一桌子菜,一家人。”
没人接话。
河面上的灯串晃了晃,一条驳船拉响了汽笛,声音又低又长,在水面上慢慢散开。
冯冬转身挤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两串糖堆儿。
红果的,糖衣梆硬,在路灯底下反着琥珀色的光。
他递一串给乔正庭,另一串举在半空,道:“一人咬一颗,不许咬多了。”
山东姑娘叫胡霞,她也不客气,咬下最上头那颗,糖衣嘎嘣脆,捂着腮帮子叫唤:“够酸!”
湖南姑娘叫王水清,她接过签子,咬了一颗,抿了一小口糖衣,只是含在嘴里舍不得吃。
她朝乔正庭看了片刻,又看回河面,细声细气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桥上的人声盖住了,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乔正庭捏着签子,看了半天,咬下一颗。
酸得眯起眼,嘴角却慢慢弯了上去。
他把签子转过来,将剩下两颗递到王水清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取下一颗,含进嘴里。
冯冬在旁边看着,拿胳膊肘捅了捅陈晨,压低声音道:“你看老乔。”
陈晨意念早看到了,回过头来,笑笑:“老乔要情窦初开了。”
一边顾澜笑道:“看着也不像初开的样子。”
散的时候,两拨人在桥头分开。
顾澜走出几步,回头道:“星期天,老城厢。”
陈晨点头:“老城厢。”
末班电车摇回学校。
车厢里一半人抱着睡,陆海生靠在冯冬肩膀上,口水洇湿了他肩头那块工装。
虽然是两个男人,但冯冬年纪大,他自认照顾一下年轻人没什么。
周小林醒着,眼睛看向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灯影在他的镜片上闪一下,又闪一下。
乔正庭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根空了糖堆儿的竹签子仍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收进了上衣口袋,和那张取相单挨在一起。
晚上回了学校,一行人也没力气再说话,蒙头大睡。
第316章 出去千万别提
十月四号,星期五,下午没课。
吃过晌午饭,冯冬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问谁跟他去取相片。
陆海生头一个举手,周小林说反正下午闲着,去劝业场逛逛也好。
乔正庭从床头把那张取相单拿出来,折好的牛皮纸,边角还硬挺着,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又装回上衣兜里。
陈晨在窗边翻讲义,冯冬叫他:“陈晨,走。”
陈晨把讲义合上,拿了外套。
五个人坐电车去劝业场。
车上人不多,周小林跟售票员认识,喊了声张姨。
张姨问他爹最近怎么没去后勤领劳保,周小林道:领了,新发的棉手套,他爹舍不得戴,搁家里压箱底。
张姨笑着摇了摇头,说老周就是那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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