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013节
凯伦缓缓开口。
“东海岸的大城市、大学城、媒体圈、公益组织和进步派中产,对女性候选人天然更友好。这些人习惯谈结构性歧视,谈玻璃天花板,谈代表性,谈女性进入权力核心的象征意义。”
“问题是,美国不是由这些人单独组成的,全国大选更不是靠这些人赢下来的。”
她停了一下。
“你知道铁锈带最致命的问题在哪里吗?”
不等电话那头回话,她自顾自地开口继续说道:“失业和外迁改变了铁锈带的家庭结构,也改变了男人对自己的理解。”
“以前他们在工厂里上十二个小时的班,回家之后可以说,我养着这家人。后来工厂垮了,工资跌了,止痛药和酒精开始成为社区的主旋律。”
“他们失去的从来都不只是收入,还包括一种顽固的男性尊严。”
“你现在让这样一批人,去真心把一个女性总统候选人当成自己的代言人,这本身就是一场逆流。”
伊芙琳轻轻皱眉:“里奥是知道这些的。”
“他当然知道。”凯伦冷笑了一声,“所以我现在才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是从那片土地上一寸一寸爬出来的人,他比任何数据分析师都熟悉铁锈带工人间的谈话。”
“他知道这些男人在骂什么,怕什么,恨什么,也知道他们最不愿意承认什么。”
“按理说,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罗身上最先被激活的,不是希望,而是抵触。”
凯伦说到这里,拿起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会有一些铁锈带工人支持她,这很正常。有些人是为了报复华盛顿,有些人是被联盟带来的订单打动了,有些人是冲着里奥本人去的,有些人单纯觉得既然这女人站在他旁边,那她大概值得一试。”
“可这批人撑不起全国大选。”
“绝大多数的铁锈带工人,尤其是那些没有上过大学、常年待在县区和小城、对电视里一切讲道理的人都本能敌视的男人,绝对不可能真心站在罗这边。”
伊芙琳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上的一张地图。
“他们可以被动员。”
“被动员和被说服是两回事。”凯伦回答得很快,“被动员,意味着今天能站过来,明天也能掉头。被说服,才意味着你能够撑过三个月、五个月、乃至一整场大选周期。”
“罗现在的问题,是她几乎把所有最容易被攻击的符号都叠在了一起。”
“女性,进步派,靠联盟站上台,身边站着里奥,背后站着你。”
“你知道这幅画面会被剪成什么样子吗?”
伊芙琳没说话,因为现在的媒体上,已经有相关的画面在播放了。
然后她才低低地说:“你想说,问题不只在性别。”
“当然不只。”凯伦说,“问题在于性别一旦被放进美国选举的语境里,它就不会单独存在。”
“它会和阶级、教育程度、宗教、种族焦虑、家庭秩序、治安恐惧、军人形象、外交想象全部纠缠到一起。”
“一个男候选人如果显得依赖金主,人们会说他油滑、精于算计。一个女候选人如果显得依赖金主,人们会说她本来就不具备独立性。”
“一个男候选人情绪强硬,人们会说他果断。一个女候选人情绪强硬,人们会说她刺人。”
“一个男候选人妥协,人们会说他务实。一个女候选人妥协,人们会说她软弱。”
“她要同时证明自己够强、够聪明、够有人情味,又不能让任何一项超出人们那条极窄的心理红线。”
凯伦放慢语速。
“这就是美国的性别对立。”
“它是一整套关于谁该站在台前,谁该握住命令权,谁可以代表国家形象的潜规则。”
“大多数时候,人们口头上并不承认这套规则还在。投票的时候,他们却会把它一张一张投出来。”
哈里斯堡的书房里,伊芙琳听完这些,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比很多人都更清楚,凯伦说的是事实。
她自己就身处这套事实的一部分里。
华尔街的那些老男人愿意听她说话,跟他们突然开始尊重女性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她带着圣克劳德这个姓氏,带着几代人堆出来的信托、人脉和保险网络。
她的合法性有一半来自资本,另一半也来自资本。
“你是在问我,里奥是不是犯错了。”伊芙琳轻声说。
“我是在告诉你,他很可能正在犯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大错。”
凯伦坐在华盛顿那头,闭了闭眼。
“要不是他真的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我甚至会怀疑,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选民心里在想什么。”
伊芙琳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里奥,你难道犯错了吗?”
匹兹堡市政厅顶层的办公室里,桌灯正在亮着。
里奥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夜色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剩下一层暗色的蓝从缝隙里渗进来。
他面前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华盛顿那边今天白天刚刚发布的一份节目清单。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另一种时代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然后,他对面那张空椅子上慢慢显出了人形。
罗斯福仍旧是那副里奥已经见过许多次的模样。
宽阔的额头,疲惫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睛,嘴角噙着点似有似无的笑。
“我没有犯错。”
面对着罗斯福的问题,里奥又强调了一遍。
罗斯福缓缓说道:“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要求选民去支持我想支持的人。”
“我曾经相信,一个坐在白宫里的人,只要赢得了足够大的胜利,只要让国家尝到过改革的好处,就能够顺势把那些拖后腿的党内势力清理出去。”
“我公开站台,公开点名,公开要求民主党选民选择那些支持新政的人,我觉得我是在替未来开路。”
他看着里奥:“结果你知道,几乎所有我重点支持的人都输了。”
“很多地方的民主党选民并没有把我的背书当成荣耀,他们把它看成来自华盛顿的干预。”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总统的影响力从来都不是一根可以无限伸长的手指。”
“你可以点火,可以号召,可以定义方向,但你很难替地方完成判断。地方会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恐惧、自己的利益算进去。”
里奥静静听着。
罗斯福继续说:“美国从来都不缺愿意口头上支持女性上位的人,可真正到了投票箱前,许多人会选择退缩。”
“你看得到这些,你也不可能看不到,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干什么?”
里奥抬手按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最上面那张纸压平。
“总统先生,你也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吗?”
罗斯福望着他,片刻之后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我在等你说出来。”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城市灯火像被压进河水里的碎玻璃,一点一点地在闪。
“所有人都认为,我做的一切都要建立在罗赢下总统选举的前提上。”里奥轻声说,“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联盟需要白宫里的代理人,伊芙琳的亚洲战略需要联邦层面的政策通行证,凯伦需要一个能够跑完整场大选且不至于在电视上被撕烂的候选人。”
“她们看得都很准,只是她们看的,是一条旧路。”
罗斯福没有打断。
里奥的眼神比方才更冷。
“我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世界变化的速度已经快过选举周期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带着能够看穿未来迷障的洞察。
“总统先生,你注意过这两年硅谷那些疯子的动静吗?”里奥说道,“那些机器脑子的推理能力正在以月为单位翻倍,自动化的那条线,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外延伸。”
“那些坐在写字楼里的人已经开始体会到了切肤之痛。那些写报告的、做基础数据的、审核法务条款的白领,他们正在面临集体贬值。”
“一个原来需要五十人团队的核算部门,很快就会被几台服务器彻底取代。”
里奥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锋利无比。
“紧接着就是铁锈带的再一次重组,算法拿走大脑,机械臂接管双手,最终所有的野心都会撞上一堵极其坚硬的墙,那就是电力。”
“庞大的算力中心渴求廉价且永不中断的能源。”
“您以为我在宾州死死咬住核能项目是为了什么?”
罗斯福望着他,并没有立刻回应。
里奥放慢了语速,声音里透着某种绝对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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