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027节
它没有感情,不需要调查,不需要听取企业的解释。
它就像一个贪婪且神经质的蜘蛛,趴在庞大的数据网络上,一旦捕捉到哈里斯堡权力斗争传导下来的哪怕一丝微弱的震动,立刻就会收紧网线。
理查德动用早年积攒的微薄人脉,托人去哈里斯堡的州政府大厅里打听了消息。
那些被卡住的审批文件完全脱离了对工厂实际情况的考核,纯粹是上层政客为了争夺控制权而制造的牺牲品。
自从在新闻里看到三哩岛完成测试并网的消息,理查德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厂子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寒冬。
他坚信那座核电站重新输送的庞大电力,必定会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设备订单,从而拯救即将崩溃的工厂。
但这种宏大的产业复苏计划,恰恰引发了最高层的政治地震。
威廉·圣克劳德,这位坐在州长办公室里的贵族,为了向华盛顿的斯坦参议员证明自己的独立性,为了在里奥·华莱士的政治版图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动用了卑劣的官僚手段。
拖延。
这种在高层政客看来仅仅是展示政治手腕的轻微动作,通过AI信贷系统的放大,直接变成了一把砍向底层企业资金链的血腥铡刀。
评级下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查德原本正在和银行洽谈的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过桥贷款,彻底泡汤了。
银行的信贷经理在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理查德,你知道我一直很支持你,但系统的红灯亮了,总部风控部门的算法直接锁死了额度。在评级恢复之前,我连一美元都批不出来。”
没有这笔过桥贷款,工厂连下周采购原材料的钱都没有,更别提支付工人们这个月的工资了。
理查德坐回那把破旧的老板椅里。
皮革的开裂处露出了黄色的海绵,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他觉得荒谬至极。
在这个国家,一个辛勤工作了一辈子,只想把工厂开下去、让工人们有口饭吃的老板,最终的命运,竟然不是由市场需求决定的,也不是由产品质量决定的。
而是由一个远在几百英里外的州长那点可怜的政治自尊心,以及一个远在几千英里外的硅谷服务器里的一行代码共同决定的。
他们坐在装有高级空调的会议室里,喝着昂贵的矿泉水,谈论着权力制衡、大选布局、系统性风险。
他们随手在文件上画的一个叉,或者敲下的一行代码,在传导到铁溪镇这种地方时,就会变成一场摧毁上百个家庭的地震。
“老板。”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车间主任老汤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在擦拭双手。
老汤姆跟着理查德干了二十年。
他的大儿子原本在镇上的另一家机械厂上班,去年厂子倒闭后,大儿子只能去外州开长途卡车,留下儿媳妇带着两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在镇上艰难度日。
老汤姆的这笔工资,是他们一大家子人唯一的固定收入。
“二号机床刚才有点异响,我让人停下来检查了。”老汤姆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理查德阴沉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哈里斯堡那边,还是没消息?”
理查德看着老汤姆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那是真正用来创造价值的手,却在这个被金融和政治过度扭曲的系统里,显得如此无力。
他咽了一口唾沫。
“暂时被卡住了,汤姆。”理查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州里的人说需要补充一些合规材料。”
他没敢说实话。
他不敢说银行的贷款也停了。
他怕看到老汤姆眼里的绝望。
老汤姆的手部动作停顿了一下,抹布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还要多久?”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理查德摇了摇头,“我正在想办法。我会去找互助联盟的人,也许他们能绕过州里的那些官僚……”
“老板。”老汤姆打断了他。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工人,抬起头,直视着理查德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昨天晚上,莎拉问我,下个月孩子学校的伙食费能不能先垫上,我告诉她没问题。”老汤姆的声音微微颤抖,“老板,我不想逼你,我知道你比我们还难,我看到你抵押了房子,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上周,大卫的汽车因为交不上分期付款,被信贷公司拖走了。他现在每天走路五英里来上班。他问我,这厂子还能开多久。”
老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间闷热办公室里稀薄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那些电视上的大人物,州长,参议员,还有那些大公司的CEO。”老汤姆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开始失控,“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争谁能在镜头前说得更好听!他们在争谁能去华盛顿当更大的官!”
“他们知不知道,那份他们随便拖延几天的许可文件,是我们锅里的面包!是我们买药的钱!”
“我们不想要什么狗屁的政治制衡!我们不想知道民主党和共和党谁对谁错!我们只要工作!只要让我们靠这双手活下去的工作!”
老汤姆猛地把那块脏抹布摔在桌子上。
“如果他们连这个都不给……如果他们要把我们逼死……”
老汤姆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粗重的喘息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查德默默地看着桌上的抹布。
那块抹布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我知道了,汤姆。”理查德站起身,走到老汤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兄弟们,哪怕我把工厂卖了,下个月的工资,我也一分不少地发给你们。去干活吧。”
老汤姆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理查德目送着老汤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车间大门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哪怕把工厂卖了。”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在铁溪镇,哪有人买这个破工厂呢?
他必须再试一次。
理查德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他驱车前往镇中心的第一联合商业银行。
他要当面去找阿瑟·彭德尔顿,那个区域信贷经理。
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也得把那笔五十万的过桥贷款求出来。
四十分钟后,理查德颓然地走出银行,他回过头,看向这栋三层高的建筑。
像这样的建筑,放在大城市里毫不起眼。
但在铁溪镇这种地方,它像一座缩小过的神庙,只不过里面供奉的是资本。
浅灰色的石材外立面被擦得没有一丝污痕,铜制的门牌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光泽。
理查德的工厂就在几个街区之外。
那边的墙皮正在大片脱落,车间里弥漫着金属粉尘与汗水的酸臭味。
这栋建筑却安静、整洁、讲究,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沾染泥土的独立世界。
它甚至不需要亲手制造任何东西,仅仅依靠一套复杂的信用评级系统,就能轻易宣判那些真正流汗的人的死刑。
理查德在台阶下站了足足三分钟,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回到工厂,理查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把厂子的命运,寄托在威廉·圣克劳德那种政客的政治考量上,更不能寄托在冰冷的AI风险模型上。
他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
打给州议员的选区办公室,电话被转接到语音信箱。
打给能源管理局的热线,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机器回复:“您的申请正在程序复核中,请耐心等待。”
他甚至试着联系了州长办公室,得到的答复是“州长正在开会,相关事务请咨询对口部门”。
推诿。
踢皮球。
工人们眼中的期盼逐渐变成了绝望,甚至夹杂着一丝怨恨。
老汤姆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信任。
理查德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了。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陌生男人,走进了他这间充满机油味的办公室。
“克劳福德先生。”男人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华盛顿一家知名咨询公司的名字,“我代表一些对宾夕法尼亚现状深感担忧的朋友而来。”
男人直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理查德面前。
“这是一百万美元的本票,足够你补发工人工资,并度过这次危机。”
理查德盯着那个信封,咽了一口唾沫。
“条件是什么?”他警惕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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