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036节
他没有过去。
他没有看她。
他选择成为这个巨大绞肉机里,一个沉默的同谋。
回到家,那是一幢位于铁溪镇边缘、带有独立花园和安保系统的宽敞别墅。
妻子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空气中飘散着烤羊排的香气。
“爸爸回来了!”
八岁的小儿子举着一个拼好的乐高宇宙飞船跑了过来。
阿瑟蹲下身,脸上立刻换上了那种慈爱而放松的笑容。
他紧紧地抱住儿子,用力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哇哦,这艘飞船太酷了!是你自己拼的吗?”阿瑟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和夸张的惊喜。
晚饭后,阿瑟像往常一样,坐在儿子的床边,给他讲睡前故事。
他今天选了一本关于勇敢的骑士打败恶龙,拯救村庄的童话书。
他讲得非常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投入。
他声情并茂地模仿着骑士的怒吼和恶龙的咆哮,眼神中充满了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父爱。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是那个故事里的骑士。
他在用这种对家庭的绝对忠诚和对孩子的无限爱意,来拼命地向自己证明,我仍然是一个好父亲,一个负责任的丈夫。
我所做的一切妥协、沉默和背叛,都是为了保护这个温暖的房间,保护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我仍然是一个好人。
故事讲完了,儿子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阿瑟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他没有去客厅陪妻子看电视,而是独自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坐在黑暗中,他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地陷进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窗外,铁溪镇的夜色漆黑如墨。
阿瑟闭上眼睛。
理查德在雨中呕吐的样子、玛丽在街头疲惫的眼神,像是一个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但他并没有感到那种痛不欲生的自责。
他在黑暗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种属于中产阶级特有的精妙的道德赦免机制,开始在他的内心深处运转起来。
“我确实没有帮他们。”阿瑟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执行了费城的命令,我看着他们破产,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自私。
然后,那个能够让他彻底释怀的理由被树立了起来。
“但是……”
阿瑟盯着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双手。
“我至少没有像马克·戴维斯那样,举起枪去杀人。”
“我没有制造暴力,我没有破坏法律,我只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保护了我自己的家庭。”
“我没有去当那个英雄,但我也没有成为那个开枪的恶棍。”
“我只是在这个糟糕的系统里,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选择。”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无懈可击。
它用一种巧妙的比较级,将自己那由贪婪、懦弱和冷漠交织而成的沉默的背叛,置换成了一种情有可原的妥协。
我比坏人好,所以我可以被原谅。
他们永远在自我厌恶与自我辩护之间摇摆,最终用一种比平庸更低劣的借口,完成了对灵魂的自我赦免。
阿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那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荡,像是一首催眠曲。
我没有举起枪。
我至少没有举起枪……
终于,那股让他感到烦躁和愧疚的刺痛感彻底消失了。
阿瑟·彭德尔顿在黑暗中,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第526章 没有名字的反抗
“它在炼钢炉的余温里,在车间机油的味道里,在每一个为了家庭和尊严仍然在咬牙坚持的普通人身上。”
——里奥·华莱士《我曾相信》
晚上九点,铁溪镇的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老爹汽车餐厅外面的霓虹灯招牌闪烁了两下,终于不甘心地暗了下去。
玛丽解下那条沾满了油渍的蓝色围裙,把它挂在员工储物柜的挂钩上。
换上自己的旧大衣,推开餐厅后门,走进了夜色中。
玛丽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镇广场上的那场闹剧里。
理查德站在高台上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工人们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以及那个之前还对她微笑,之后却用力推搡她的粗壮焊工。
比尔。
她记得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种被群体盲目的暴力所驱赶的窒息感,依然残留在她的胸腔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隐隐作痛。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在这个被华盛顿的政客和东海岸的资本家当成棋盘的小镇上,她这样一个端盘子的单亲妈妈,试图去告诉那些绝望的人真相,就像是用肉身去阻挡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愚蠢,且毫无意义。
她甚至开始怀疑,里奥·华莱士的那个互助联盟,那个曾经让她看到一丝希望的蓝图,是不是真的如那些人所说,只是一个为了获取选票而画下的大饼?
如果连理查德这样曾经把工厂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板都倒戈了,她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三十五分钟后,玛丽走到了位于镇子边缘的一栋破旧的联排公寓前。
这是她母亲的房子。
自从离婚后,她就带着女儿艾米丽搬回了这里。
推开门,一股廉价洗洁精和炖豆子的味道迎面扑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它是属于家的真实的味道。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玛丽进来,只是抬了抬头。
母亲是个传统的铁锈带女人,一辈子都在为生计操劳,她的爱总是沉默且带着些许严厉。
而在客厅那张铺着塑料桌布的旧餐桌旁,五岁的艾米丽正趴在上面,手里拿着几支五颜六色的蜡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
听到开门声,艾米丽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妈妈!”
小女孩扔下蜡笔,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玛丽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腿。
玛丽感到一阵温暖,那是一种足以抵御外面所有寒意和恶意的力量。
她蹲下身,在女儿带着奶香味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宝贝,在画什么呢?”玛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试图把疲惫和阴霾全部关在门外。
“我在画你呀!”艾米丽骄傲地拉着玛丽的手,把她拉到餐桌前。
玛丽看向桌上的画。
画风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
但画面的构图却让玛丽愣住了。
画的中央,是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小人,那代表着玛丽。
在蓝衣小人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许多黑色和灰色的人形,他们没有五官,只有高大而扭曲的轮廓,像是一群包围着她的阴影。
但在那群阴影的中央,穿着蓝色围裙的玛丽,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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