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105节
大卫盯着伊森。
“你在帮我完善这部纪录片。”
“或者说,你在引导我,按照你们想要的叙事去剪辑这部纪录片。”
大卫将那张图表推到伊森面前。
“这是我的采访记录。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的调查过程,太顺利了。”
大卫的手指在图表上划过。
“我收到匿名邮件的时间,我采访那些边缘人物时他们出现的状态,甚至我在暗网上找到那些所谓绝密文件的节奏。”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
大卫抬起头,看着伊森。
“然后,我托人弄到了一份凯伦·米勒团队的内部工作文档草稿。”
“我把这份文档的时间线,和我的调查进度进行了比对。”
大卫冷笑了一声。
“高度吻合。”
“甚至连我用来作为纪录片标题备选的几个关键词,都曾经出现在凯伦团队的测试词库里。”
“霍克市长,这是一个定制的陷阱。”
大卫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设计了四层叙事。”
“第一层,你们让我看到艾琳娜,让我相信这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良心被吞噬的悲剧。”
“第二层,你们让我查到威廉,让我意识到即使是温和的盟友,在不听话的时候也会被无情清洗。”
“第三层,你们让我去深挖伊芙琳,让我明白连不可一世的资本,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必须跪下。”
“然后是第四层。”
大卫指着自己。
“你们让我看见我自己。”
“你们让我发现,连我这个自诩为独立调查者的导演,连我心中对里奥·华莱士那种正义的愤怒和揭露真相的渴望。”
“全部,都被排进了这部纪录片的情绪曲线里。”
大卫靠在椅背上。
“这让我想到了《圣经》里的福音书作者。”
“四卷福音书,它们记录的真的是耶稣的一生吗?不。”
“它们有删节,有排序,有精心挑选过的见证人,也有刻意保留的沉默。神话从来不是被自然记录下来的,神话是被写出来的。”
“我现在明白了。”
大卫看着桌上那些他千辛万苦找来的资料。
“我手里的这套所谓的清洗真相,也是被人写出来的。”
“写它的人,就是凯伦·米勒。”
“你们没有威胁我闭嘴,也没有收买我。”
大卫看着伊森。
“你们赋予了我塑造历史的权力。”
“但这比封口更可怕。”
“因为当我以为我在揭露一个暴君的时候,我其实只是在按照你们的剧本,向全世界强化里奥·华莱士那不可战胜、冷酷无情、连资本和盟友都能随意碾碎的神话形象。”
“我在主动替你们,选择你们想要的真相。”
大卫说完了。
他看着伊森,等待着这位管家的最后反击。
伊森静静地听完了大卫的分析。
他伸出手,将那张大卫画的时间轴图表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他将图表推回给大卫。
“说说你的结论吧,大卫。”
伊森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了解了这么多,最后在你看来,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第554章 第五个名字
大卫·格里菲斯看着伊森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圣经》里的但以理。
在伯沙撒王的奢华盛宴上,神秘的手指在墙上写下了一行无人能解的文字:“弥尼,弥尼,提客勒,乌法珥新”。
那些被权力蒙蔽双眼的权贵们惶恐不安,只有先知但以理站了出来,读懂了那行字背后的深意。
上帝已经数算了你国的年日,你被称在天平上,显出你的亏欠。
大卫带着他的摄像机和记者本能,来到匹兹堡。
他穿梭在暗网的阴影里,游走在被遗弃的矿区小镇中。
他发现了艾琳娜的绝望,剖析了威廉的无能,揭露了伊芙琳的妥协。
他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读出墙上文字的人。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里奥·华莱士这台政治机器上最致命的裂缝,他准备用一部纪录片,向全美国宣告这位“铁锈带救世主”背后的故事。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墙上的字,根本不是什么上帝的审判。
那是凯伦·米勒用荧光笔写好,然后特意把灯光调暗,专门留给他去发现的剧情提示。
他们不仅知道他在看,他们甚至为他准备好了用来解读这些文字的放大镜。
“你问我的结论是什么?”大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伊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结论是,我把一台机器的运转,误读成了一个人的意志。”大卫将那个空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大卫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匹兹堡繁忙的内陆港,那些钢铁巨兽正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集装箱。
他转过身,看着伊森。
“汉娜·阿伦特曾经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平庸之恶。”
“她认为,纳粹那台杀人机器之所以能够高效运转,并不需要每个参与者都是嗜血的恶魔,它只需要每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尽责地执行命令。”
“你们这台机器更高级,也更可怕。”
大卫的语速开始加快,他把收集到的四个故事,像拼图一样在脑海中重新拼接。
“阿伦特的机器,是靠服从来驱动的。而你们的机器,是靠选择来驱动的。”
“里奥·华莱士从不靠单一的暴力或强制力来统治,他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做了选择。他把每个人逼到一个只有两条路的悬崖边,然后让你们自己选择跳下去的姿势。”
大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艾琳娜”的那个文件袋上。
“看看艾琳娜。”大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她以为她面临的是良心与妥协的选择,她选择了保护工人的长远健康,她以为自己是个理想主义的殉道者,但实际上呢?”
“里奥利用了底层工人在短期生存压力下的恐慌,将艾琳娜塑造成了试图砸碎他们饭碗的叛徒。”
“她选择成为英雄,却被系统剥夺了道德资格;她为了保护工人,反而被工人抛弃。”
大卫的手指移向第二个文件袋,威廉·圣克劳德。
“再看看威廉。一个试图摆脱傀儡身份、寻找政治独立的州长,他以为自己可以在里奥和建制派之间左右逢源。”
“里奥只是切断了哈里斯堡与地方市长之间的利益通道,用资金的压力逼迫家族理事会出手。”
“威廉面临的选择是,要么为了独立性被家族抛弃、被下属架空,最后身败名裂;要么保留一个体面的退场,然后让家族的生意继续在东北联盟里赚钱。”
“他选择了保全体面和家族利益,于是他放弃了独立,彻底交出了州政府的控制权。”
大卫指着第三个文件袋,伊芙琳。
“伊芙琳,这个故事最精彩。”大卫冷笑了一声,“资本的傲慢让她以为可以用断供来要挟权力,她以为自己握着那头名叫东北联盟的猛兽的缰绳。”
“但里奥用环保、劳工、港口审批这些行政手段,直接卡死了她实业资产的流动性,他把伊芙琳逼到了悬崖边。”
“伊芙琳面临的选择是,要么看着自己几百亿的资产变成死水,和里奥同归于尽;要么接受里奥的规则,放弃对联盟的绝对控制权,只作为一个资金提供者来赚取更稳定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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