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87节
他们在这片没有人烟,只有野鸭和短吻鳄栖息的波托马克河畔画了一个圈。
他们把这片泥潭献给了权力。
这是一个完全由人工意志强行构建的城市。
它的街道布局模仿了巴黎的放射状大道,旨在方便骑兵冲锋镇压暴乱;它的建筑风格模仿了希腊和罗马的神庙,想要用石头堆砌出一种本来不存在的神圣感。
但最开始,它只是一个泥泞的村庄。
国会议员们住着漏雨的木屋,猪和鸡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随意行走,外交官们抱怨这里的湿气会让他们患上风湿病。
直到英国人来了一把火。
1814年,英军攻入这里,烧毁了国会大厦和总统府。
烈火吞噬了木质的结构,却意外地烧硬了这座城市的骨头。
废墟之上,石头取代了木头,复仇的意志取代了偏安一隅的懒散。
随后的南北战争让它彻底膨胀。
数百万人的鲜血滋养了它的根系。
为了赢得战争,为了维持联邦的统一,权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里集中。
铁路、电报、军队、税收。
所有的资源都顺着波托马克河汇聚而来。
这座城市开始像癌细胞一样吞噬周边的土地,从一个只有几栋破房子的行政村,变成了一个时刻准备吞噬一切的白色大理石怪兽。
但真正赋予它灵魂,或者说赋予它“神性”的,是1933年。
在那之前,华盛顿只是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一个处理国内事务的行政中心。
在那之后,华盛顿成为了世界的罗马。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来到了这里。
面对大萧条的深渊,他没有选择退缩,也没有选择遵循旧有的自由放任教条,他选择了一场豪赌。
他极大地扩充了联邦政府的边界。
无数个字母缩写组成的机构——WPA、CCC、NRA、SEC——像雨后春笋般在这片沼泽上拔地而起。
他把这台名为“联邦政府”的机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原本松散的联邦体制被强行焊接成了一块铁板。
华盛顿不再仅仅是一个制定法律的地方,它成了发放面包的地方,成了通过无线电波安抚人心的地方。
他制造了一个利维坦。
这个利维坦的触角延伸到了美国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从餐桌上的牛奶价格到银行里的存款利率,从工厂里的最低工资到老年人的退休金。
它变得无所不能,也变得无比庞大。
而现在,这个利维坦正静静地趴在波托马克河的臂弯里,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万米高空,波音客机的引擎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里奥·华莱士坐在靠窗的位置,并没有睡意。
他侧过头,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投向下方那片璀璨的光海。
飞机正在下降。
华盛顿特区的夜景,与匹兹堡那种充满了烟火气和工业粗粝感的灯火完全不同。
这里的灯光是严整的,肃穆的,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这是一座用石头写成的史诗,也是一座用权力构建的迷宫。
里奥看着这一切。
他只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年轻市长,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求救信的公文包。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试图闯入狮群领地的绵羊。
渺小,且脆弱。
“看啊,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里夹杂着骄傲,也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这就是我的作品。”
罗斯福似乎也正透过里奥的眼睛,俯瞰着这座他曾经统治了十二年的城市。
“我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充满了旧时代的迂腐气息。那些老派的绅士们坐在俱乐部里喝着白兰地,认为政府唯一的职能就是收税和送信。”
“我改变了它。”
“我用新政的砖石,填平了这里的沼泽。我用战争的烈火,锻造了这里的骨架。”
“我把它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战车,一台能够碾碎法西斯、能够拯救世界经济、能够把人类送上月球的伟大机器。”
“那时候,这台机器是活的。”
“它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效率,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是为了在这个星球上从死神手里抢回生命。”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是现在……”
“你看看它。”
里奥顺着罗斯福的指引,看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它太大了。”
“膨胀得太厉害了。”
“那些曾经为了应对危机而设立的临时机构,现在变成了永久性的官僚堡垒。那些曾经为了效率而集中的权力,现在变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这台机器已经生锈了,里奥。”
“它被数以百万计的法规、条例、听证会和游说集团层层包裹,它的每一个关节都塞满了利益交换的沙砾。”
“我离开时,它是一把锋利的剑。”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座臃肿的陵墓。”
“一座埋葬了理想,只剩下惯性在运转的白色陵墓。”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感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要挑战的,就是这样一座陵墓。
他要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庞然大物身上,切开一道口子,让他那点微薄的希望流淌出来。
“我们能赢吗?”
里奥在心里问道。
这不仅是在问罗斯福,也是在问他自己。
在匹兹堡,他面对的是莫雷蒂,是卡特赖特,那些人虽然难缠,但他们就在眼前,是有血有肉的敌人。
但在这里。
在华盛顿。
他面对的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一个体系,一种惯性,一种已经运转了上百年、足以吞噬任何挑战者的巨大力量。
“能不能赢,不取决于这台机器有多大。”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取决于操作这台机器的人。”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它是一座陵墓,里面也住着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欲望,有弱点,有恐惧。”
“这台机器虽然生锈了,但它的动力源还在。”
“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个渴望最强烈的人,只要我们能把燃料塞进他的手里。”
“这台机器就会重新转动起来。”
“不管是碾碎敌人,还是碾碎我们自己。”
机舱内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跑道灯光,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市。
他没有退路了。
匹兹堡的五亿美元,弗兰克的信任,墨菲的政治前途,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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