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507节
法律上的事实,掩盖不了道德上的巨大亏空。
科布喘着粗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开过卡车,修过引擎,握过方向盘。
这双手虽然粗糙,虽然沾满油污,但是干净的。
他不想让这双手沾上那个年轻人的血。
“我不能成为那个刽子手。”
科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
“我不能让那帮穿西装的混蛋躲在办公室里喝着香槟,指着我们笑,笑话我们这群傻瓜帮他们清理了麻烦。”
“他们想借刀杀人。”
“我这把刀,不借。”
科布抬起头,看着迈克,看着戴维斯,看着所有人。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无罪。”
“去他妈的法律。”
“去他妈的证据。”
“只要那个保险公司还没受到审判,我就绝不会判这个孩子有罪。”
“我的票是——无罪。”
迈克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接着是戴维斯,是四号,是所有人。
十一只手全部放下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按照常理,当十二名陪审员终于达成一致,当那个折磨了他们十几个小时的难题终于被解开时,房间里应该充满如释重负的叹息,或者互相庆祝的眼神。
但这里没有。
空气反而变得更加粘稠,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们刚刚做了一件大事。
他们刚刚在事实上废除了法律。
为了拯救一个年轻人,他们集体背叛了那个他们从小被教育要绝对服从的规则体系。
这种背叛带来的道德压力,并没有因为良知的满足而减轻,反而因为“一致性”而变得更加可怕。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陪审员,而是一群坐在密室里策划政变的同谋。
在美国的司法体系里,这叫做“陪审团废法权”。
当陪审团认为法律本身不公,或者法律的执行结果违背了基本的道德准则时,他们有权无视法律证据,直接判决被告无罪。
这是一种极端反叛、却又被隐性允许的权力。
它是平民对抗僵硬法条的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这群人启动了这道防线。
“所以……”
七号推销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就这么定了?无罪?”
没人回答他。
这正是所有人恐惧的根基。
情感的潮水退去后,理智的礁石重新裸露出来,那是冰冷而尖锐的现实。
如果他们真的提交了无罪判决,他们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只要理由正当,私刑是被允许的。
这个先例太大了。
大到他们这十二个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在长桌的中间位置。
一只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举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十一号陪审员。
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钟表匠。
他是个典型的德国后裔,一辈子都在跟齿轮、发条和游丝打交道。
十一号的手举在半空中,有些颤抖,但很坚决。
“不。”
十一号开口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语速很慢。
“我不能投无罪。”
科布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刚才你不是同意了吗?你也觉得那个CEO该死!”
“是的,他们该死。”
十一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痛苦,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身体折磨。
“那个CEO是个恶棍,那些拒赔单是谋杀,路易吉是个好孩子。”
“在情感上,我想给他颁发勋章,我想打开门让他回家。”
十一号的手指紧紧扣着桌面。
“但是,我不能。”
“我是个修表的。”
十一号看着科布,看着戴维斯。
“钟表之所以能走,是因为每一个齿轮都遵守它该遵守的轨迹。如果有一个齿轮因为同情别的齿轮而改变了转速,如果发条因为愤怒而从盒子里跳出来。”
“那这就不是钟表了,是一堆废铁。”
他拿起桌上的法典。
“法律就是这个国家的齿轮。”
“上面写着: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即为谋杀。”
“它没有写除非死者是个混蛋,也没有写除非凶手是个好人。”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同情路易吉,就无视了这条规则。那么明天,当有人觉得我修的表太贵而向我开枪时,谁来保护我?”
“当有人觉得你开的卡车太吵而向你扔石头时,谁来保护你?”
十一号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我同情他,我甚至敬佩他。”
“但我坐在这里,我的身份是陪审员,我宣誓过要维护法律。”
“如果我投了无罪,我就背叛了我的誓言,我就亲手毁掉了那个保护我们所有人的钟表。”
“我做不到。”
十一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绝望。
“我知道这很残忍。”
“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是我们在帮坏人。”
“但我必须改投有罪。”
“或者……我无法做出决定。”
十一号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科布张大了嘴巴,想要骂人,但他看着那个痛苦的钟表匠,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十一号是对的。
他们刚才是在用感性强奸理性,而十一号,是在用理性凌迟他自己的感性。
这才是最痛苦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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