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993节
前方的指引灯亮起绿色的荧光。
老麦克踩下油门,重型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拉着三十吨重的建筑材料,朝着一号机组的核心区域驶去。
几百名带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工地上进行日夜轮班,重型机械的手臂在半空中交错,粗壮的特种电缆像巨大的血管一样,被深埋进重新浇筑的地下管道里。
金钱、意志与绝对的权力正在这里汇聚。
这种碾压一切的实体工业力量,带给老麦克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
曾经被彻底废弃的核电站,在里奥的强力手腕和真金白银的灌注下,真正活了过来。
这不是华盛顿政客嘴里轻飘飘的空头支票,这是实实在在的饭碗,是重工业的轰鸣,是属于宾夕法尼亚蓝领工人的重新崛起。
清晨六点十五分,早班交接顺利结束。
老麦克和十几个刚刚从重型机械上下来的夜班工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汗水,推开了三哩岛外围一家工会酒馆的木门。
酒馆里光线昏暗,几张破旧的台球桌摆在角落里。
吧台后的老板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夜班工人的作息,他一言不发地倒满了一大排混着威士忌的烈性啤酒,推到这些粗壮的男人面前。
老麦克端起酒杯,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酒馆吧台上方悬挂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华盛顿的早间政治新闻。
画面中,莫顿站在一个布置得极其体面的讲台后,正在宣读一份退选声明。
这位曾经被华尔街寄予厚望的中间派州长,此刻看起来像个木偶。
酒馆里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看看这个软蛋,他甚至不敢直视镜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吊车操作员嘲讽地敲了敲桌子,“上个月他还跑到俄亥俄去跟咱们工会的人握手,当时我就知道这个小白脸根本扛不住华盛顿的压力。”
新闻画面随即切换。导播把镜头切到了底特律的一个中型集会现场。
珍妮弗·罗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装,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常年在法庭上为底层辩护而练就的攻击性。
她正在大声谈论着工会养老金的重组计划,以及联邦医疗资金必须绕过州政府直接下沉到工人社区的具体路径。
酒馆里的气氛在这个画面出现后,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
按照宾夕法尼亚州这些传统白人蓝领的顽固本能,他们在这个选举季的最终走向通常非常固定。
他们会在几个月后把选票投给建制派的斯坦,或者干脆在那一天待在家里睡觉,拒绝参与任何投票。
他们打心底里厌恶桑德斯搞出来的那一套政治叙事。
那些被打上“进步派”、“白左”、“少数族裔平权”标签的候选人,同样在他们的敌视名单里。
在这些常年在重工业粉尘里挣扎的男人们看来,那些标签完全等同于关闭工厂、削减重工业预算、以及把纳税人的血汗钱拿去补贴那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社会议题。
如果放在半年前,当珍妮弗·罗这张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酒馆里绝对会爆发出粗鄙的咒骂。
他们会把她视为桑德斯推出来的又一个毫无常识的女傀儡。
老麦克盯着电视屏幕,他又喝了一口酒。
玻璃杯底与黏糊糊的木质吧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市长好像打算把手里的筹码押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老麦克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电视机里的嘈杂声。
整个酒馆突然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破旧空调机发出的嗡嗡声。
老麦克的这句话,在这些传统白男的心底激起了一阵复杂的涟漪。
里奥·华莱士的名字,在如今的宾夕法尼亚州蓝领群体中,已经具备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魔力。
那个年轻的市长没有给他们讲过任何宏大的道德理论,他只是粗暴地把全美的资源抢过来,强行塞进了这些工人的口袋里。
“如果她能保证三哩岛的工程不被叫停。”
坐在老麦克旁边的一个年轻电焊工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她能保证咱们的医疗信托账户里一直有钱,是个女人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极其功利,又极其现实,所谓的政治偏见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工人们开始低声交谈。
他们回想起过去大半年里,在匹兹堡、在哈里斯堡、在整个宾夕法尼亚发生的事情。
在里奥·华莱士亲手打造的权力版图里,其实早就充斥着许多极其强悍的女性角色。
有人提到了那个叫萨拉的媒体主管,也有人压低声音谈起了伊芙琳,更不用说最近风头正盛的吴薇薇。
这些白人蓝领在酒精的催化下,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
在里奥这台庞大的政治机器里,性别完全失去了原有的社会学意义。
这台机器只认同一种东西,那就是绝对的执行力。
只要你能把指令变成现实,只要你能把那些拗口的联邦法案变成脚下的混凝土和手里的支票,你就可以站在这台机器的最高处。
如果里奥认为这个叫罗的女人具备这种执行力,认为她能够承接住宾州模式的庞大版图,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市长的判断。
于是乎他们开始产生了一种政治想象,也许电视上这个女人真的会完全不一样。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那个给他们发工资、给他们造核电站、把华盛顿的旧规则按在地上摩擦的匹兹堡市长。
只要里奥·华莱士还在掌控大局,只要这套极其有效的模式还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们输送利益。
这群全美国最顽固、最保守的铁锈带蓝领,甚至心甘情愿地跟着那位市长,去捏着鼻子投出一个女性合众国总统。
信仰和偏见在生存的重压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里奥用一种最原始的利益分配逻辑,硬生生地扭转了这些工人几十年来的投票本能。
老麦克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周围那些频频点头的老伙计,他知道,这片被遗忘了三十年的铁锈带,已经彻底被匹兹堡的意志熔铸在了一起。
电视新闻的画面在此时突然发生切换,导播把镜头切到了福克斯新闻的演播室。
几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老牌保守派评论员坐在光鲜亮丽的圆桌旁。
他们脸上带着那种华盛顿精英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笑容。
“我们必须警惕这种毫无底线的民粹主义包装。”坐在中间的评论员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这位底特律的女士太情绪化了,她的演讲充满了极其危险的左翼煽动色彩。一个只在底层法庭里打过转的公共辩护律师,根本无法理解合众国宏观经济的复杂运作规律。”
“没错。”旁边的另一位评论员立刻接上话茬,“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毫无执政经验的政治提线木偶。她试图用女性的弱势身份,来掩盖她在国家安全和能源政策上的致命缺陷。”
“把总统的权力交给这样一个人,是对整个国家未来的极度不负责任。”
老麦克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衣冠楚楚的评论员。
如果在半年前,他或许会对着屏幕默默点头,赞同这些华盛顿精英对女性政治家的刻薄评价。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那些声音极其刺耳。
在老麦克眼中,屏幕里的那些人不再是什么权威的政治分析师,他们是一群试图摧毁三哩岛工程、试图抢走他的医疗保障、试图砸碎他全家饭碗的死敌。
那些尖酸刻薄的性别攻击,在铁锈带工人的现实利益面前,变成了一种最直接的宣战信号。
顶层的绞杀已经开始了。
华盛顿的绞肉机正在轰鸣。
那些盘踞在权力中心的建制派和保守派,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带着铁锈带意志的底层女性轻易染指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们会动用所有能够动用的媒体资源、资本力量和政治手腕,去摧毁罗的合法性。
老麦克捏紧了手里那个空玻璃杯。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冷却塔依旧在平稳地喷吐着白汽。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且矛盾的底层政治心理。
老麦克愿意把票投给那个密歇根女人,完全是基于对里奥·华莱士本人的绝对敬畏。
在老麦克的认知里,里奥拥有能够让整个铁锈带重新运转的神奇伟力。既然市长下达了指令,这台庞大机器上的每一个螺丝钉就必须无条件地咬合运转。
但是,敬畏庄家,绝对不等同于信任庄家推出来的代理人。
老麦克和酒馆里的那些工人们,其实在心底里极其轻视珍妮弗·罗。
他们认为那个女人只是一件被市长套在身上的政治外衣,一个用来承接华盛顿火力的缓冲垫。
这种基于极其功利的利益捆绑而产生的妥协投票,就像是一座建立在冰面上的高楼。
表面看起来宏伟无比,底下却没有任何坚实的根基。
一旦冰面破裂,一旦华盛顿真的切碎了那层表面的冰壳,这些工人绝对会立刻收回他们那点极其可怜的容忍度。
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抛弃那个女人,然后重新缩回到匹兹堡的堡垒里,祈求里奥能够保住他们手里的饭碗。
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罗斯福也曾经面临过极其相似的困境。
那个带领美国走出大萧条的超级伟人,试图动用自己的绝对威望,去清洗民主党内部那些不听话的保守派议员。
罗斯福以为那些狂热支持他本人的选民,也会毫无保留地把票投给他亲自指定的激进派候选人,结果却是一场极其惨痛的政治滑铁卢。
选民们用手里的选票告诉罗斯福,他们敬畏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神明,但他们绝不接受神明随意挑选出来的泥菩萨。
代理人如果缺乏自身能够站立的骨骼,再强大的背书也只是一场虚幻的泡沫。
顶层的绞杀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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