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45节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
“去新泽西州,路上要倒好几次飞机,还得倒时差。”
陈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认真。
“而且那边的伙食我估计吃不惯,我连咱们食堂的饭有时候都觉得有点腻。”
方远明站在角落里,把头偏向窗外,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枝,用力抿了抿嘴唇。
方士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就因为远,怕吃不惯?”
“还有手续。”
陈拙想了想,补充道。
“跨国交流的手续太繁琐了,办护照,弄签证,还得填一堆全英文的表格,太麻烦了。”
“还有呢?”方士看着他。
陈拙想了想。
“主要还是没必要。”
陈拙看着方士,语气很坦然。
“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士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深灰色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热气在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很快又散去了。
“陈拙。”
方士放下保温杯,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抛开这些生活上的原因不谈,我们聊聊这封邮件的内容。”
方士伸手指了指那两张A4纸。
“德里安的团队,在物理奇点边界的问题上,卡了大半年,他们用的都是目前最顶级的连续流形工具。”方士看着陈拙的眼睛。
“你一个大一新生,在学校看了他们的预印本,是怎么想到直接放弃他们原有的路线,用离散代数去套这个模型的?”陈拙看着桌上的那两张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因为算不下去。”陈拙说。
方士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展开说说。”
“我去年秋天的时候刚好在看那本俄文版的《代数拓扑基础》。”
陈拙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道普通的提问。
“当时候在网上查这方面的资料正好就看到了普林斯顿发在网上的那篇预印本。”
陈拙用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
“德里安教授他们用的方法,是从广义相对论的时空连续性出发,用微积分去推导奇点附近的引力状态。”方士点了点头,这是物理学界的共识和常规路径。
“但是顺着连续微积分往下推,到了奇点那个位置,分母必然会趋近于零。”陈拙看着方士,“分母趋近于零,数值就会爆炸,发散成无限大。”“为了不让算式崩溃,他们在预印本里引入了重整化。”
陈拙停顿了一下。
“从数学的角度看,那样处理得不够干净。”
方士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们是在用连续的工具,去切一个原本就不连续的节点。”
陈拙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那种算法本身感到有些别扭。
“为了凑出结果,强行去截断,去取近似值,在纯数学的逻辑里,这种打补丁的算式,很难看。”“所以你就把连续时空砸碎了?”方士问。
“既然连续的路走不通,分母会变成零,那就不走连续了。”
陈拙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遇到一条水坑,顺理成章地选择绕过去一样。
“我也是当时候恰好拿着离散代数的工具,就顺手试着搭了一个网格模型。”
陈拙放下手。
“把无限趋近的连续变量,替换成离散的代数节点,在离散的矩阵里,没有趋近于零的概念,只有确定的代数映射。这样一来,发散的问题就不存在了。”陈拙看着方士,给出了结论。
“只要把框架换成离散的,方程自然就平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方远明靠在文件柜上,静静地听着这番话。
他是个搞招生的,学术水平不如方士,但他能听懂陈拙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什么灵光乍现的神迹,而是一个拥有极高数学直觉的人,看到了一条死胡同后,随手从工具箱里换了把趁手的扳手,把堵在路上的石头给撬开了。方士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物理学家们死磕了半年的难题,被这个孩子因为一句算式不漂亮,分母会变零,轻描淡写地绕了过去。“你知不知道。”方士开口,声音有些低,“物理学家为什么一定要死磕连续微积分?”
陈拙点点头。
“知道。”
陈拙端起纸杯,又喝了一小口水。
“因为在人类的直觉里,在爱因斯坦的理论里,时空本来就是平滑的,连续的。物理学需要去描述真实的宇宙,而宇宙在宏观上看起来是没有断层的。”陈拙放下杯子,看着方士,目光很坦诚。
“所以,我那套离散模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方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
“它没有物理意义。”
陈拙回答得很干脆。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在纯数学的纸面上,我把时空切成一个个离散的网格,绕开了零分母,逻辑无懈可击。”陈拙看着桌上那两封邮件。
“但在真实的宇宙里,不连续的时空到底代表着什么?”
陈拙摊开双手,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掩饰和骄傲,只有一种面对未知时的自知。
“是说宇宙的底层像是一格一格的像素点吗?这种离散状态在坍缩的奇点里,表现出来的物理实体是什么?在实验室里怎么去观测?”陈拙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知道。”
他看着方士,语气变得有些温和。
“方院长,我连目前的物理都还没吃透,还有好多的课程还没看,您让我去解释这个离散模型在物理学上的实际意义,我是真的两眼一抹黑。”陈拙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单纯地做了一道数学题,搭了一个没有矛盾的框架,至于这个框架里装的是什么样的物理规律,那是德里安教授他们该头疼的事。”方士静静地看着陈拙。
陈拙说的很坦荡。
这孩子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也极其清楚自己的盲区在哪里。
他不觉得自己解开了难题就是物理学的救世主,他甚至拒绝给自己的数学模型赋予任何他无法理解的物理意义。这种极度的理智和自知之明,出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让方士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既然不知道物理意义。”
方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
“那去新泽西州,跟德里安那帮顶尖的物理学家当面探讨碰撞一下,听听他们是怎么把你的数学模型套进物理实体的,这不正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吗?”方士看着陈拙,带着一丝长辈的笑意。
“多少人想去普林斯顿旁听一节课都找不到门路。”
陈拙听完,也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温润,没有那种被逼问的局促。
“方院长,人家普林斯顿的团队是在攻克世纪难题,是在向诺贝尔奖冲刺。”
陈拙的语气放得很轻松,像是在和熟人聊天。
“我连科大的基础课还没补全呢,您让我现在去新泽西州。”
陈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真坐到普林斯顿的会议桌前,我除了能给他们推导几行离散代数的纯数学公式,剩下的物理应用部分,我一句话也插不上。”陈拙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到时候,一帮国际顶尖的物理学家看着我,我看着他们,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不仅耽误人家的课题进度,我也挺尴尬的。”站在角落里的方远明没忍住,偏过头去,短促地笑了一声。
方士也端着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交流几个月,当开拓一下眼界也不行?”方士问。
“跨国交流太费精力了。”陈拙说,“有那个倒时差和适应西餐的时间,我不如踏踏实实在咱们老图书馆,把剩下的那些基础物理和俄文教材看完。”陈拙端起纸杯,把里面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毕竞到了期末考试,德里安教授也不可能飞过来替我做卷子。”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方士把茶杯放在桌上,笑得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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