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50节
楚戈越说越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陈拙,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本来就是个简单的进出库,写个前端连个库就行,但是老板非要加一个变态的调配逻辑。”楚戈比划着手势。
“货源紧缺,市级医院的单子要绝对优先,然后是连锁大药房,最后才是下面县城的小诊所,而且不能把小诊所全断了,得留个百分之十的底仓给他们按比例分。”
陈拙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
“陆嘉写统筹算法的时候,用的是嵌套循环。”
楚戈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如果来的是医院订单,走路线A,查库存,扣减,如果是药房,走路线B,查库存,按比例扣减,逻辑上没毛病。”楚戈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是今天晚上交工,我跟陆嘉倒了三万条模拟数据进去做压力测试,三万个订单带着不同的优先级标签同时挤进来,那些IF和Else的条件判断套了五六层。服务器要在后把这几万个订单反复遍历,比对,排序。”
“然后呢?”陈拙问。
“然后CPU占用率直接飙到百分之百,内存吃满,机箱风扇转得快冒烟了,系统死机。”楚戈靠在椅背上。
“这算法的时间复杂度太高了,我和陆嘉在对面调了一下午的参数,怎么改最后都是死循环,老板说今晚必须看到跑通,要是扛不住这三万条并发,万把块钱的尾款就没了。”
楚戈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拙。
“拙哥,你脑子好使,数学底子厚,你帮着捋捋,这底层逻辑到底是哪出毛病了?”
陈拙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的那本《朗道》上,静静地思考了几秒钟。
他听懂了。
楚戈和陆嘉遇到的问题,在于他们试图用最直接,最笨重的穷举法去走迷宫。
在数据量小的时候,挨个判断身份,排队,分配,计算机算得过来。
但数据量一旦呈指数级爆发,嵌套循环就会变成一个计算黑洞。
这和他之前看普林斯顿团队那篇论文时遇到的死结,在纯逻辑上是同构的。
德里安的团队试图用连续的时空微积分去跨越奇点,结果遇到了发散,楚戈他们试图用线性的条件判断去处理庞大的交叉订单,结果遇到了内存溢出。陈拙点了点头。
“思路从一开始就偏了。”
陈拙语气平稳。
楚戈愣住了,半张着嘴。
“偏了?按条件判断分配,这不是编程书上教的最稳妥的统筹方法吗?”
陈拙没急着解释。
他伸手把刚才那张写满了物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拿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算式,那是刚刚补全的朗道理论,陈拙很自然地把纸翻了个面,露出印着废弃C语言代码的那一面。这上面的代码行距很宽,中间有很多留白的区域。
在空白处,用钢笔轻轻点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你们把这些订单当成了排队买票的人。”
陈拙一边画,一边说。
“队伍太长,你们就在检票口设了三个不同的通道,每过来一个人,你们都要问一遍:你是哪里的?然后再决定让他走哪个通道,人一多,检票口就彻底堵死楚戈凑近了点,盯着陈拙笔尖下那个黑点。
“那不排队怎么分?”楚戈问。
陈拙在那个黑点旁边,又画了几个相隔很远的黑点,然后用直线把它们连接起来。
“当成一个个独立的状态节点。”
陈拙手腕微转,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二分图的结构,而不是楚戈说的树状分支。
“放弃线性遍历的思维,把医院、药房、诊所,直接抽象成带有不同权重的代数点,把现有的库存物资,也抽象成一个集合。”陈拙在纸上的空白处,快速写下几个离散数学里的基础变量,然后套用了一个极简的矩阵映射公式。“在这个离散矩阵里,不需要去问如果,订单进来,自带权重值,医院是3,药房是2,诊所是1,直接让订单矩阵和库存矩阵做乘法映射,权重高的,自然优先匹配到库存节点。”
陈拙在公式末尾补了一笔。
“如果库存节点归零,它在矩阵里就失效了,后续的映射自动跳过,所有的判断都在一步矩阵运算里完成,而不是去跑几万次的嵌套循环。”写完最后一行,陈拙把草稿纸推到楚戈面前。
楚戈低头盯着纸上那个清晰的矩阵结构,他的大脑在迅速把这些数学符号翻译成自己熟悉的数据库语言。楚戈虽然数学底子没有陈拙他们那么好,但毕竟还是能混进科大少年班这种地方待着,逻辑理解能力还勉强算是一流的。看了大概半分钟。
“我...”
楚戈猛地擡起头,眼睛里刚才那种颓废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亮光。
“哈希表映射加权重排序....”楚戈看着陈拙。
“把所有的条件判断提前转化为键值权重,然后直接做集合映射,这样一来,服务器根本不需要去逐条比对,它只做一次整体的代数运算!”“嗯。”
陈拙把钢笔放下。
“运算量起码能降几个数量级,再多的模拟数据冲进来,也就是矩阵的维度变大了一点,CPU不会满载。”楚戈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草稿纸,就像抓着一张救命的支票。
他连看都没看纸的背面写着什么,直接站起身。
“大勇,水温着,别倒!”楚戈冲着角落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咱们今晚有救了!”说完,楚戈拿着那张双面草稿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215宿舍。
风风火火地跑向对面,紧接着是216的门被一脚踢开的声音。
“陆嘉!别死磕你那个嵌套循环了!快来看看拙哥画的这个离散矩阵!把逻辑重构一下!”楚戈的大嗓门在对面宿舍里回荡。
215宿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大勇麻溜地把电热杯的插头重新插上墙上的插座,刚才还没凉透的水,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盖子再次发出叮当的响声。陈拙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
刚才看书看久了,一直低着头,肩膀确实有些发酸。
“小拙。”
大勇蹲在地上,擡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憨厚。
“还是你厉害,楚老板刚才进来的时候,脸都是灰的,出去的时候脸都红了。”
陈拙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把那本厚重的俄文《朗道》重新翻开,视线平稳地落回到刚才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走廊对面的216宿舍里,传来陆嘉有些压抑但语速极快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阵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敲击键盘声。
劈里啪啦,像是急促的雨点砸在键盘上,没有了之前的停顿和烦躁,只有顺畅到底的执行。陈拙没有去管对面的动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知道只要底层逻辑的死结解开了,剩下的代码实现工作对于楚戈来说,就只是纯粹的体力活,完全不需要他操心。他低下头,继续看着俄文书上关于热力学的一大段理论阐述。
遇到稍微有些拗口的句子,便再次翻开手边的《俄汉词典》,按着字母顺序快速查阅,沉浸在朗道的思维世界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徽州四月的傍晚,老树新长出的叶子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校园里的大喇叭准时响了起来,播放着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全国各地每天新增的疑似和确诊病例数字,提醒同学们注意开窗通风,勤洗手。封校的日子,每天的轨迹都是这样单调且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大门紧锁,食堂的菜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每个人都被困在这个几平方公里的校园里。
但宿舍里的这点烟火气和打字声,把这种沉闷冲淡了不少。
电热杯里的水彻底沸腾了,大勇撕开两包老坛酸菜面的包装袋,把干硬的面饼掰成两半,扔进翻滚的开水里。陈拙抽了抽鼻子。
看了一下午的理论物理,脑子转得飞快,这会儿闻到泡面的味道,肚子确实很诚实地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大勇。”
陈拙目光还停在书页上,随口问了一句。
“晚上咱们到底下几包面?”
大勇拿了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在锅里搅和着泡面。
“不知道啊,楚老板还没发话。”
大勇吞了口口水,盯着锅里的面条。
“不过看刚才那架势,这活儿应该是能成,要是尾款结了,咱们也不差这一包两包的吧,大不了我把我那份分点出来。”就在大勇话音刚落的时候。
对门216宿舍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跑通了!”
是陆嘉的声音,平时的那个闷葫芦,这一嗓子喊得极其破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紧接着,是楚戈放肆的大笑声,笑得有些癫狂。
“哈哈哈!三万条数据并发,服务器连警报都没响一下!内存占用稳在百分之十五!这曲线平稳得跟心电图似的!”楚戈在那边大喊大叫。
“陆嘉,保存录像!马上给老板的邮箱发过去!今晚这钱稳了!”
听着对面走廊传来的狂欢动静,陈拙拿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钢笔盖上,合上了那本俄文版的《朗道》。
走廊里又是一阵拖鞋的狂奔声。
楚戈冲进215宿舍,脸上的乌青好像都散了不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夜干完大项目,死里逃生后的亢奋感。他手里还攥着陈拙刚才给他的那张正反两面都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拙哥!”
楚戈双手撑在陈拙的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拙哥牛逼!你那个离散矩阵一加上去,系统跑得比德芙还丝滑,尾款保住了!”
“保住了就好。”
陈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点轻松。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数学逻辑对了,结果自然就对了。
这和他刚才在纸的背面验证一个那位大佬的推导过程,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楚戈转头看着蹲在阳边的大勇,又看了看翻滚的电热杯里已经煮软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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