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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0节

  方士。

  方士大清早来行政楼,是来参加一个暑期的研讨会,他本来在低头想事情,余光扫到一个慢悠悠晃荡的身影,擡头一看,认出了陈拙。在现在这个偌大的空旷的校园里,学生本来就显眼,更何况是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孩子。

  “小拙?”

  方士停下脚步,脸上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陈拙咽下嘴里的包子,把装着半杯豆浆的塑料杯换到左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方院长,早。”

  “这么早就出来了?”

  方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拎着的水壶,还有那身浅色的短袖。

  “放暑假没回家看看?我看少年班宿舍楼那边基本都空了。”

  “回去了也闲着,不如在学校里清净。”

  陈拙耸了耸肩膀。

  “正好图书馆这几天人少,不用抢座,挺宽敞的。”

  方士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他就喜欢这种不浮躁的学生,能在这个年纪耐得住性子在空城里看书,本身就是一种极难得的天赋。他的视线在陈拙身上扫过,落在了陈拙短裤口袋里露出的那半截信封上。

  信封有些厚度,边缘露出了红白相间的航空条纹。

  “寄信去啊?”

  方士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的通讯还不像后来那么发达,学生们给家里写信报平安,或者和外地的同学通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拙点点头,手很自然地插进口袋里,大拇指顺势把信封往里按了按,将写着一长串英文字母的那一面贴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嗯,寄点夏天写的随笔。”

  陈拙的声音平稳,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气。

  “给家里的长辈看的?”方士笑着问。

  “给远方的笔友。”

  陈拙温润地接了一句。

  “平时随便写了点东西,寄过去让他给看看,提点意见。”

  方士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交笔友,这在当下的年轻人里确实挺流行。

  他只当这是个孩子在暑假里打发时间的爱好。

  “交笔友挺好,多写写字,比天天去网吧打游戏强。”

  方士擡起手,在陈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过也别整天闷在图书馆里,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注意劳逸结合,这几天天气热,多喝水,防暑。”“知道了,谢谢方院长。”

  “行,你去吧,我还要上去开个会。”

  方士冲他摆摆手,提着公文包,转身走进了行政楼的大门。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方士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转过身,走向路口那个有些掉漆的绿色老邮筒。邮筒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投递口的翻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拙走过去,核对了一下信封右上角贴着的国际航空邮票的面值。

  没问题。

  他擡起手,把信封塞进了投递口。

  那五页凝聚着图论代数重构的纸张,就这样和一堆可能写满思念,抱怨或者琐碎日常的信件躺在了一起,等待着邮递员的开启。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顺着原路往回走,拐进了一条小道,来到了学校的收发室。

  收发室在南门旁边的一栋平房里,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落地扇在呼呼地吹着。

  负责收发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改锥修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箱,信件和包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板受潮后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包裹外包装上的麻袋味。“大爷。”

  陈拙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大爷擡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改锥放下。

  “哦,小拙啊,来得正好,刚想去给你们楼管打电话催一催你呢。”

  大爷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货架旁,费力地搬起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但看着分量不轻,外面缠满了宽胶带,边角的地方还有些轻微的变形。

  “昨天下午到的包裹,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死沉死沉的。”

  大爷把纸箱放在柜上,拿过一个登记本和一支拴在圆珠笔上的旧笔。

  “来,签个字。”

  陈拙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笔。

  他把手放上纸箱,掂了一下。

  确实很沉。

  箱子表面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邮政单子,寄件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刘秀英。

  “谢了,大爷。”

  他抱起箱子,走出收发室,找了个阴凉的花坛边缘坐下。

  箱子封得很死,陈拙从包里摸出一把平时用来裁草稿纸的小刀,顺着胶带的缝划开。

  里面塞满了一团一团揉皱的旧报纸,用来做缓冲,陈拙把报纸拿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四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不是什么买来的精致包装,就是那种平时装罐头的玻璃瓶,瓶身外面还套着几层起泡膜,绑得严严实实。陈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瓶子。

  不用打开,只是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红艳艳,油汪汪的酱料,里面混杂着大块的肉丁,花生碎和切得细细的辣椒末。在四个瓶子的中间,还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半页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刘秀英坐在家里那张旧饭桌上匆匆忙忙写的。

  “小拙,天热,再加上放假了学校饭堂的菜肯定没油水,妈给你熬了点肉酱,里面放了你爱吃的香菇和瘦肉,吃饭的时候拌面条或者就着米饭吃,别不舍得吃,坏了就不好了,钱够不够花?缺啥了给家里打个电话,照顾好自己,别天天给自己太大压力。”短短几行字,没有什么标点符号,错别字也有两个。

  陈拙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看着脚边那个装着下饭酱的粗糙纸箱。

  陈拙把纸条折好,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他把玻璃瓶重新装回纸箱,抱在怀里,站起身。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知了开始了新一天的嘶鸣,陈拙抱着箱子,步子迈得比刚才去寄信的时候还要慢,还要稳。对于他来说,那封寄往大洋彼岸的信,只是一种思维的消遣。

  怀里这些肉酱,这可是自己老妈亲手做的。

  陈拙拿了瓶肉酱直接去了二食堂。

  他打了一份白菜豆腐,要了足足半斤白米饭,端着饭盒坐在角落的餐桌上,陈拙拧开了一个玻璃瓶的铁盖。浓郁的肉香和辣椒的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拙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红亮的肉酱,盖在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上,酱汁顺着米粒往下渗,把白白的米饭染成了一层诱人的亮红色。他大口地吃了起来。

  自家老妈刘秀英女士熬酱的手艺一绝,肉丁有嚼劲,辣椒辣得恰到好处。

  陈拙一口气扒完了半斤米饭,吃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的汗,胃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吃饱喝足,把那瓶肉酱收好,陈拙重新拎起水壶,背上自己的包,走向了老图书馆。

  下午的阅览室,依然是那种熟悉的闷热和安静。

  陈拙推开门。

  苏微还是坐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上,她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陈拙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水壶放在一边。

  苏微听见动静,余光扫过陈拙的桌面。

  平时这个时候,陈拙肯定会把那几张写满了矩阵推导的草稿纸拿出来接着算,但今天,陈拙的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木板敲完了?”

  苏微手里的笔没停,视线盯着草稿纸,随口问了一句,她还惦记着昨天陈拙那个关于搭积木和垫木板的小话题。陈拙拉开椅子,在位置上坐舒服了,闻言点点头。

  “敲完了。”

  “没塌?”

  “没塌,看着还挺结实。”

  陈拙语气温和,带着点随意。

  “我把它装在信封里,早上寄给远方的笔友了,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哪块木头没钉牢。”

  苏微听到笔友两个字,按着计算器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无语。

  在这个年代,高中生或者初中生流行交笔友,交流一下青春期的烦恼或者分享几句诗歌。

  但陈拙这种平时看起书来像个老学究,满脑子都是离散矩阵的人,居然也有笔友?

  “你把数学题寄给笔友?”

  苏微挑了挑眉毛。

  “你确定你的笔友能看得懂?别回头人家以为你寄了一堆天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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