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28节
吴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盯着黑板,眉头拧在一起。
原本梳得还算整齐的头发,现在被他自己抓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衬衫挽到了手肘,小臂上蹭得全是白花花的粉笔灰。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连续域积分,高斯-博内定理的推导,雅可比矩阵的变. ..有些地方被板擦用力擦过,又在半干不干的黑板面上重新覆盖了新的算式,留下一片片模糊的白色印记。
吴涛胸口起伏着,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看看这面黑板。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半截粉笔无力地顺着指缝滑落,掉在黑板槽里。
“算不通。”
吴涛的声音很干。
办公桌后面,李建明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藤椅上。
他没有戴平时那副看文献用的老花镜,桌面上堆着厚厚一遝演算纸,最上面的一页被铅笔画得乱七八糟,全是各种打着叉的微积分路径。手边那个白瓷茶杯里,茶叶早就沉了底,茶水彻底凉透了。
听到吴涛的话,李建明没有擡头,只是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是收敛不了,对吧。”
李建明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嗯。”
吴涛转过身,有些颓丧地靠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局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陈拙之前引入的那个虚时间变量,确实把雅可比行列式扭曲的奇点给抹平了,那个离散矩阵的切入点简直漂亮得没话说,可吴涛顿了顿,语气里全是不甘和困惑。
“可是,这就像是我们把一个坏掉的心脏切出来,在体外修好了,现在要把这个离散的心脏,重新装回整个连续网络拓扑的身体里,缝合的时候,出大问题他转过头,指着黑板最右下角那个长长的积分等式。
“边界上的误差项,根本没办法收敛。”
吴涛快步走回黑板前,用手指点在那个等式的尾部。
“只要网络节点的数量N趋近于无穷大,这个误差项就会开始无限震荡,它就像是个疯子,一会大一会小,传统的高斯-博内定理在这里完全失效了,如果边界没法闭合,我们前面做的所有奇点切割,在数学逻辑上就是个空中楼阁,没有收敛,证明就不成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是纯数学证明里最让人绝望的时刻。
怕的不是一开始就没思路,而是当你以为翻过了最高的那座山,却发现前面是一条根本跨不过去的悬崖。方法明明是对的,直觉也告诉他们这条路能通,但就是差这最后一步的收敛性证明。
死活过不去。
角落那张有些褪色的沙发上,陈拙正窝在里面。
他面前的旧茶几上,同样散落着十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看着最上面那张草稿纸。
纸上,正是吴涛刚才在黑板上写的那个边界震荡项。
听到吴涛的抱怨,陈拙停下了手里无意识转动的笔。
他坐直了身子,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迎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吴师兄说得对。”
陈拙开了口,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这边推了四种不同的积分路径,结果都一样,只要试图把它放回连续微积分的框架里,边界上的高频震荡就抹不掉。”他把草稿纸放回茶几上,端起旁边已经半温的水喝了一口。
“这不像是我们算错了哪一步。”
陈拙看着黑板,语气里透着一点无奈。
“更像是....这个工具本身出了问题。”
吴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拙。
“工具出了问题?什么意思?”
陈拙放下水杯,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微积分处理的是平滑,连续的流形,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被离散矩阵切割过的,节点趋于无穷大的网络边界,吴师兄,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像是在用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去切一块本身就在不断变形的橡皮泥?”
他看着吴涛,嘴角带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不管切得再怎么精细,橡皮泥的边缘永远是毛糙的,强行用连续域的极限去套它,它当然会震荡。”吴涛张了张嘴,想反驳。
作为一个正统的纯数科班博士生,遇到发散的积分,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通过更精妙的分析学手段去平滑它,放缩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学术本能。“可是如果不套回连续域。”
吴涛皱着眉头。
“高斯-博内定理怎么用?不用这个定理,整个拓扑网络的曲率和亏格就没法联系起来,这题不就成了死局了?”李建明靠在藤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吴说得对。”
老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
“陈拙啊,你的离散矩阵的切入确实是一招妙手,但数学就是数学,数学不相信直觉,只认严丝合缝的逻辑,边界收敛不了,前面的一切都是白搭,如果找不到能替代高斯-博内定理的工具..….”
李建明转过身,看着满墙的草稿和黑板,声音有点沉闷。
“这条路,恐怕又要走进了死胡同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气氛比刚才更加沉重。
陈拙没有反驳。
他知道李建明说的是实情。
他可以提出离散的视角,可以引入虚时间变量,但如果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无法给出一个逻辑自治的闭环,这篇足以冲击国际顶刊的论文,就只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个震荡的误差项。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如果微积分不行,那什么行?
物理学里,当一个系统的边界发生不可预测的震荡时,物理学家是怎么处理的?
不管局部怎么震荡,总有一些东西是守恒的。
能量,动量,电荷.…
数学里呢?
陈拙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一层很薄的窗户纸横在脑子里。
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隐隐约约抓到了一条线索,一条完全不同于分析学视角的线索,但那条线索太模糊了,还没等他仔细看清,就又滑了过去。这种卡壳的感觉,陈拙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哪怕是之前推导虚时间变量的时候,他也是顺理成章地就写了出来。
但今天,在这个边界闭合的问题上,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吴涛看着陈拙皱眉不语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稍微平衡了一点。
连这个怪胎都被难住了。
看来这真不是他吴涛脑子笨,而是这道题本身就是个天坑。
“要不,我们试试换个角度构造一个辅助函数?”
吴涛终究还是不甘心,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试图在那个震荡项旁边再加点什么。
“如果在边界上引入一个带权重的衰减因子,把震荡的幅度强行压下去...…”
“没用的。”
陈拙打断了他。
陈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走到吴涛身边,看着那行公式。
“师兄,这就好比一个气球已经快吹爆了,你不在外面找个更结实的网罩住它,反而试图用手去捏住它快要破的地方,你捏住左边,右边就会鼓起来,误差项不是衰减因子能压得住的,它会在你看不见的高维空间里继续发散。”
陈拙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头,看着吴涛泛青的眼底。
“算了吧,吴师兄,再算下去,这块黑板都要被你擦出坑了。”
陈拙拍了拍吴涛的肩膀。
“方向不对,越努力越绝望。”
吴涛的手停在半空,握着粉笔,不知道该往哪里写。
是啊,方向不对。
可是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能走?
李建明走回办公桌前。
他看了看挂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有些昏黄,把办公室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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