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57节
皮埃尔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两页纸的PDF打印件。
皮埃尔戴上眼镜,扫了一眼。
开篇就是一个庞大的奇点方程,物理边界的问题。
接着。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把连续积分强行切断的离散代数模型。
皮埃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擡头看向德里安。
“跟那篇稿子里的同调群映射,是同一个底层逻辑。”
皮埃尔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也是他写的?”
“去年冬天。”
德里安说。
“我和大卫在重整化问题上卡了六个月,一份挂在网上的预印本,这个人发了一封邮件,就两页纸,用离散代数把那个死胡同给平掉了。”皮埃尔看着桌上的两页纸。
“所以,他先在你们物理这边扔了一颗炸弹。”皮埃尔笑了,“怪不得那篇稿子里有一股物理的感觉。”“不止是这样。”
德里安把下面那份文件抽出来,递给皮埃尔。
“收到这篇解答后,我用高等研究院的名义,向他发了正式的学术访问邀请。”
皮埃尔接过文件。
那是一封官方回函的打印件,发件方是科大的外事部门。
皮埃尔快速扫过上面的英文。
满篇的外交辞令。
感谢普林斯顿的认可,高度评价双方的学术交流前景。
然后到了正题。
“陈教授目前不在校内。”
“相关邀请已经转达。”
“暂不方便进行跨国学术访问。”
滴水不漏。
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把普林斯顿的邀请全挡了回去。
皮埃尔看完,把信放在茶几上。
“你们被科大的官僚系统挡住了。”
皮埃尔说。
“这不奇怪,很多学校都有这种繁文绸节,他们可能觉得一个官方邀请需要走很多流程。”“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大卫当时甚至去查了科大的教职员工名单,我们以为这是科大新引进的哪位大牛,或者哪位不世出的老院士,但名单上根本查无此人。”德里安看着皮埃尔。
“然后,就在我以为这事没戏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私人回信。”
德里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折起来的一张纸,递给皮埃尔。
这是第三份文件。
皮埃尔展开纸。
没有官方擡头的那些客套话。
皮埃尔认真地看起来。
“尊敬的德里安教投授....感谢您的赞*誉....”
这很正常。
往下看。
“关于您的邀请.....我近期无法前往美国进行学术访问,这并非推托,确实是客观条件不允许。”皮埃尔停顿了一下。
客观条件不允许。
结合刚才科大官方那封含糊其辞的回绝信,皮埃尔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形象。要么是身体原因,要么是他身上担着不能出国的涉密项目。
皮埃尔继续往下看。
看到了关于物理边界的回答。
“我必须坦诚地说,我无法给出您想要的答案。”
“这只是一个工具....用来绕过无穷大。”
“至于背后是否隐藏着时空不连续的物理真和....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数学有时是具有欺骗性的. ...在缺乏严密的物理论证和实验数据支撑之前,我不建议您将这个数学结论直接作为物理现实来对待。”皮埃尔看完最后一行字。
“ZhuoChen”。
皮埃尔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这张纸平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身为一个数学家,皮埃尔太清楚在这个时代,搞理论的人有多么渴望越界。
搞数学的,恨不得用自己的公式去解释宇宙的起源,搞物理的,恨不得把数学工具包装成上帝的旨意。只要公式推导得通,谁管现实世界什么样?
先发文章,先抢占理论高地再说。
面对德里安这种级别物理学家的主动发问,如果是个想出名的年轻人,或者是个急于确立学术地位的教授,绝对会顺杆往上爬,借着这个数学模型,大谈特谈宇宙边界的物理真相。
但这个人没有。
他退回去了。
他主动划清了数学和物理的界限。
他告诉德里安,别拿我的数学工具当真理,那只是个工具。
诫恳。
克制。
透着一股看透了学术圈浮躁的返璞归真。
“客观条件不允许...”
皮埃尔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擡头看向德里安。
德里安点了点头。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觉得这事不简单了吧。”
德里安指着桌上的三份文件。
“科大官方亲自下场替他挡掉外事邀请,他本人给我的回信,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对名利和跨界头衔的毫无兴趣。”德里安身体前倾,看着皮埃尔。
“皮埃尔,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我甚至怀疑,科大把他的名字从教职工名单上抹去,是因为他正在带头攻坚华国某个极高密级的项目。”德里安摊开双手。
“你刚才说他在《数学年刊》的投稿里,扔下三句战书就跑了,连通讯作者都不当,把所有沟通的麻烦事全扔给那个叫Li的同事。”德里安笑了。
“这不就全对上了吗?”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跟编辑部扯皮,他不缺这点名声,他给出核心思想,剩下的苦力活让同事去干,这完全是一个泰斗级人物的做派。”皮埃尔看着桌上的红茶,没有反驳。
因为这在逻辑上太严密了。
一个躲在幕后的老教授。
做着绝密的工程项目,所以满脑子都是粗暴实用的工程思维,写出来的数学模型带着重工业味道。因为地位极高,所以对传统分析学派毫不客气,三句话直接下战书。
因为看透了学术本质,所以在物理学家面前保持了最古老的谦逊和克制。
因为身份特殊,所以科大官方严防死守,不让w国人接触。
完美。
皮埃尔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德里安。”
皮埃尔开口了,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陈教授,恐怕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皮埃尔伸手点在陈拙那封私人回信上。
“他知道数学的边界在哪,现在的人,没几个有这种定力了。”
德里安端起早就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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