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85节
清晨七点,科大数院大楼。
吴涛顺着楼梯走上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拖得很长。
他身上那件昨天穿的夹克因为趴在桌上睡过一会儿,压出了几道褶皱。
他的右手里捏着一遝A4纸。
一共二十二页。
这是他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对着黑板上那些狂草,一笔一划,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核对,补全后誉抄出来的干净底稿。吴涛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擡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门。
“进。”
门里传来李建明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吴涛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开顶灯,只有办公桌上那盏老式的护眼灯亮着,李建明坐在书桌后面,身上披着那件灰色的马甲,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看样子,老教授也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吴涛走过去,把手里那遝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轻轻放在书桌上。
“老师,理出来了。”
吴涛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纸上的那些符号。
“中间跳步的地方,我查了资料,把过程全补上了,从第一页的离散矩阵,到最后一页的代数循环闭合,我都顺了三遍。”李建明放下茶缸,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页纸上。
“有逻辑断层吗?”李建明问。
吴涛摇了摇头,动作很慢。
“没有,严丝合缝。”
吴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拙在中间切的那一刀,看着不讲理,但是到了后面,所有的边界全对上了,逻辑是通的。”李建明点点头,伸出手按在那遝纸上。
“行了,你回去宿舍睡觉吧,今天不用来院里了。”
吴涛看了一眼桌上的底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导师。
“老师,这东西要是真的往下. ....”
“去睡觉。”
李建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件事,从现在起,咽回肚子里,跟谁都别提。”
吴涛闭上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李建明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吴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走廊里彻底恢复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伸手扭了一下门锁。
清脆的一声反锁音。
接着,他走到靠墙的沙发旁,弯腰把电话线的接头从墙壁的插座上拔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李建明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现在的办公室,成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孤岛。
李建明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遝底稿拉到自己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他没有马上拿笔,而是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昨天在黑板上是两个人高强度的思维碰撞,现在冷静下来看这份完整的推导,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变得更加清晰。这就是一个强行用蛮力在拓扑空间里撕开的缺口。
陈拙的做法,就像是一个拿着斧头的伐木工,根本不管这棵树的纹理走向,直接一斧子砍断,然后用铁钉把两截木头强行钉在一起。偏偏,这棵树活了。
李建明把底稿翻到最后一页,看完那个闭合的等号,把纸放下。
他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他骨子里是个老派的学者。
他学的是最正统的古典代数几何,讲究的是平滑,连续,逻辑的自然延展。
陈拙这种野路子,在工程上或许是奇迹,但在纯粹的数学美学里,显得太粗糙。
更重要的是,陈拙现在只是做出了一个雏形。
顺着这个缺口继续往下深挖,去触碰霍奇猜想真正的核心,就不能再靠这种斧头砍树的蛮力了。他必须有一套严密的,能够自治的代数理论去支撑这套野蛮的逻辑。
谁来给他搭这套理论?
李建明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是陈拙的老师。
在华国的土地上,在科大数院的这间办公室里,他觉得这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排大书柜前。
书柜的玻璃门有些发涩,他用力拉开。
他略过了外面那些平常用的教材,直接伸手到书架的最里面,把那些压箱底的厚重大部头一本一本地搬了出来。扎里斯基的交换代数,韦伊的代数几何基础,还有他自己早年做研究时留下的一摞厚厚的硬面抄笔记。这些书的纸张都有些泛黄,带着一股久不见阳光的陈旧味道。
李建明把这些书全堆在办公桌上,占去了大半个桌面。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遝空白的草稿纸,拔下钢笔的笔帽。
他要在陈拙砍出的那个粗糙的断层上,用自己这辈子积累的古典代数知识,去一点点铺平道路。他要给自己的学生搭起一座稳固的桥,让他能安安稳稳地走过去。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起初的推导很顺畅。
李建明用熟悉的代数簇理论,开始重新定义陈拙留下的那个奇点。
他试图用吹起的方法,把那个坍塌的维度重新撑开,让它恢复成一个平滑的复流形。
钢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第一张草稿纸写满了。
他随手放到一边,拉过第二张。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慢慢流逝,窗外的太阳升高了,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地板上。
走廊里偶尔传来上课铃声和学生走动的声音,但都被那扇厚重的大门挡在了外面。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建明停下了笔。
他看着纸上推导到一半的公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用吹起的方法处理奇点,在这个局部上确实管用,维度被重新撑开了,空间变得平滑了。
但是,当他试图把这个平滑后的局部,重新放回陈拙构建的那个宏大的代数循环中时,矛盾出现了。平滑化破坏了原本的同调类对应关系。
原本严丝合缝的边界,因为这一步看似规矩的修补,全错位了。
李建明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茶水早就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把那张写满吹起过程的草稿纸抽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个方向走不通。
他把纸团成一团,扔在脚边的废纸獒里。
李建明翻开旁边一本厚重的外文参考书,开始寻找另一种经典的交点理论。
他不想放弃。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当年出国留学,学成归来,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几十年,带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他一直坚信,国内的数学土壤虽然不够肥沃,但只要肯下死功夫,迟早能种出参天大树。
现在,他看到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决不承认,自己这片土,供不起这棵树。
下午的阳光开始向西偏斜。
办公室里依然只有钢笔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李建明连午饭都没吃。
门外有过敲门声,似乎是院里的干事来送文件,但他没出声,外面的人敲了两下也就走了。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
李建明的动作没有了早上的那种从容。
他写字的速度时快时慢。
有时候写下长长的一串算式,有时候又把笔悬在半空,盯着纸面发呆十几分钟。
“这里过不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试图用代数闭链的线性等价去替换陈拙的离散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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