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是邪修 第452节

　　“别想着岔开话题。”

　　“我太了解你了，你最擅长装傻糊弄，今天在场没有外人，都是纯粹聊艺术创作。若是今天被你轻易糊弄过去，往后我们再想真正看清你的创作就难了。”

　　一旁的诺兰也瞬间和老谋子达成了空前统一的战线，语气带着温和的坚持。

　　“没错。”

　　“今天不妨坦诚，我看过你所有作品，风格跨度太大，暗黑悲剧、温柔甜爱、悬疑叙事，你每种风格都能做到完美，我看不出你固定的色彩偏好与专精领域。”

　　“所有导演都有自己独有的艺术偏执，我很好奇，你的坚持到底是什么。”

　　两人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摆明了今天一定要听真话的态度，完全不给齐风华打太极的机会。

　　齐风华沉默良久，心知今天彻底躲不过去，糊弄不了分毫。

　　“那我就直白说说我的看法。”

　　“在我眼里，电影所有的美术设计、色彩运用、镜头语言、光影调度，从来都没有独立的艺术价值。”

　　“一切的美学表达，所有的技术手法，全部都只为一件事服务，那就是剧情。”

　　“我没有任何固定的色彩偏好，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个人风格。”

　　“故事需要温暖明亮，我就用满屏暖调柔光，故事需要压抑深沉，我就用极致冷调暗黑。”

　　“剧情需要浓烈撞色烘托冲突，我就大胆堆叠视觉张力。剧情需要平淡朴素烘托写实，我就极致简化画面色彩。”

　　“无论是冷暖色调的切换，还是各类拍摄技术的取舍，最终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我的个人喜好。”

　　“唯一的标准，就是合不合适当下的故事，能不能让剧情更饱满、人物更立体、内核更深刻。”

　　“能服务好故事的美学，就是最好的美学，脱离剧情的个人风格偏执，只是创作者的自我陶醉而已。”

　　这番通透又务实的创作理念缓缓落地，茶舍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诺兰和老谋子同时沉默下来，各自低头思索着这番话里的深意，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过后，诺兰缓缓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感慨与新奇，语气诚恳。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作品风格跨度如此之大，却每一部都能成为经典。”

　　“好莱坞绝大多数成名导演，都有自己根深蒂固的风格偏执，每个人都有自己专精的领域，有自己固定的美学体系。”

　　“很多顶级导演甚至会偏执地认为，只有贴合自己风格的拍摄手法、美学表达，才能拍出好电影，他们宁愿舍弃故事适配度，也要保留个人的艺术标签。”

　　“像你这样彻底摒弃个人偏好、一切以作品和剧情为核心、兼容所有风格体系的导演，放眼全球，都是极其少见的存在。”

　　一旁的老谋子也郑重点头，眼底带着前辈的审视与思索，缓缓开口给出自己的评价。

　　“电影归根结底是艺术品。”

　　“所有真正的艺术家，都有自己极致的坚持与独特的偏执。”

　　“偏执造就风格，风格造就传奇。”

　　“太过兼容并蓄、太过包罗万象，没有固定的个人艺术烙印，在传统艺术领域，未必是好事。”

　　这番评价足够中肯，也是行业内最传统的艺术评判标准。

　　齐风华闻言无奈轻笑一声，坦然接纳所有评价，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我认可这个说法。”

　　“传统艺术家需要偏执，需要自我烙印，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做一个传统的艺术家。”

　　诺兰闻言眸光一动，好奇看向他，轻声追问。

　　“那你更像是？”

　　他稍稍停顿，斟酌着合适的措辞，缓缓开口。

　　“他更像是导演行业里的商人，而非纯粹的艺术家。”

　　话音落下，诺兰立刻抬手致歉，态度真诚温和。

　　“我没有任何贬义，纯粹是学术探讨，你极度理性，极度懂得取舍，一切以结果最优为导向，没有艺术家的执拗与任性，更像运筹帷幄的商人。”

　　齐风华坦然点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随即直面这个评价。

　　“我不介意这个评价。”

　　“但我想说，单一领域的顶级导演，一辈子只能引领一种潮流，只能造就一类经典，他们可以成就自己，却无法改变一个时代的电影格局。”

　　“卡梅隆深耕技术革新，每一部作品都在突破电影工业的上限，《终结者》开创科幻机械美**流，《泰坦尼克号》重塑爱情商业片格局。”

　　“他偏执于技术革新，引领了电影工业数十年的潮流走向，但他的作品风格固定，赛道单一。”

　　“谢晋导演深耕现实主义人文叙事，打造出独属于中国的伦理叙事模式。”

　　“他的作品紧扣时代脉搏，用小人物命运折射大时代变迁，奠定了国产现实主义影片的根基，他引领了一个时代的国产文艺潮流，却也局限在现实主义赛道之内。”

　　“斯皮尔伯格擅长温情与宏大并存，用商业大片承载人文内核，平衡艺术与市场的边界，引领好莱坞商业片的叙事潮流。”

　　“黑泽明擅长东方写意史诗，用宏大镜头诠释人性与道义，奠定亚洲电影的国际审美基调。”

　　“每一位大师，都靠着极致偏执，引领了属于自己的一阵风潮。”

　　齐风华眸光澄澈，语气笃定坚定，道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追求。

　　“但我想做的，不是引领一阵潮流。”

　　“电影是艺术品，但同时也是面向大众的文化商品，既然是商品，就存在市场供需关系。”

　　“观众是消费者，从业者是供给方。”

　　“如今的影坛乱象丛生，烂片泛滥消耗观众耐心，流量乱象挤压优质创作者空间，供需关系早已畸形失衡。”

　　“观众看不到好作品，踏实从业者没有出路。”

　　“我没有心思拘泥于个人风格，我能做的就是不断拍出适配不同观众的优质好片，用一部又一部精品，抵消烂片带给市场的负面消耗。”

　　“慢慢修正畸形的市场供需，让观众愿意走进影院，愿意相信电影，让踏实创作的从业者有饭吃、有出路、有希望。”

　　“我不想只做一个留名影史的艺术家。我想尽量稳住整个行业的秩序，让电影市场可以长久健康地走下去。”

　　一番真诚坦荡的心里话落地，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宏大口号，却格局瞬间碾压所有传统艺术执念。

　　诺兰和老谋子彻底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过后，诺兰最先回过神来，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郑重开口，主动收回了自己刚刚的评价。

　　“是我狭隘了。”

　　“我不该说你是导演中的商人。”

　　“相比于我们这些只看得见作品和艺术的创作者，你是真正的导演领导者，你从来不是成就自己，而是在成就整个行业。”

　　一旁的老谋子豁然开朗，朗声大笑出声，满是欣慰。

　　“说得对！”

　　“诺兰这次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风华从来不是普通导演，他是真正的行业引领者。”

　　“新晋的中国电影家协会国际影视交流创新委员会副主任，这个职位看似清闲，实则责任重大。”

　　诺兰闻言微微挑眉，生出几分好奇，转头看向齐风华。

　　“这个职位，很大吗？”

　　齐风华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低调。

　　“只是一个普通的挂职副职而已，算不上什么大官。”

　　三人彻底抛开最初的美学争执，彻底打开话匣子，从影视美学聊到行业格局，从中外差异聊到未来合作，越聊越投机，相见恨晚。

　　窗外的日光缓缓西斜，从正午明媚转为傍晚柔和的橘色霞光。

　　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漫天晚霞铺满胡同上空。

　　眼看夜色渐深，众人各自还有事务需要处理，这场难得的顶级会面才堪堪落幕。

　　临别之际，诺兰格外真诚地发出邀约。

　　“后续你们两位若是有时间，一定要来好莱坞走走。”

　　“我很期待未来能和两位，继续深度合作、深度交流。”

　　老谋子含笑点头应允，齐风华也笑着应声，欣然收下这份邀约。

　　三人挥手道别，各自奔赴忙碌的行程。

　　隔天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清淡。

　　齐风华早早起身，亲自驱车前往首都机场，专程送别诺兰一家。

　　所有专程奔赴京城参加奥运开幕式的国际友人至此全部顺利返程。

　　持续多日的高强度接待、应酬、对接工作终于彻底结束，齐风华紧绷许久的神经总算可以彻底松弛下来。

　　本以为接下来可以短暂休整，回归正常工作节奏。

　　可他心里清楚，明天依旧不得清闲。

　　次日凌晨天光破晓，清晨的空气清爽微凉，带着夏日独有的鲜活气息。

　　齐风华早早收拾妥当，驱车直奔刘亦妃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