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 第759节

“是周书记和赵县长，开标前他们请我一起吃饭，特意提到了这家公司，还说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辉煌集团董事长的亲戚，说是连魏省长视察的时候都很看好辉煌集团，保证这家小公司没问题，我怕得罪周书记和赵县长……”严庆国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看陆浩的眼睛，明显是知道自己辜负了陆浩的信任。

赵县长名叫赵侨，是分管城建交通等工作的另一位副县长，也在安兴县工作很多年了，曾经还分管过农业，只是后来调整分工，农业方面的工作被陆浩划给了洪海峰。

当年李震任县长的时候，对方就是墙头草，后来丁学义上任的时候，赵侨也是如此。

像这种风吹两边倒的人，一会跟着这个领导，一个跟着那个领导吆喝的人，安兴县不止赵侨一个，以前出事的康禄海，汤炳全都是如此，只是县里的副处级干部是市委任命的，他也没办法。

不过自从安兴县近几年频繁出事后，赵侨在副县长里面比较低调罢了，可没想到这次却私下干涉项目招标，至于严庆国口中的周书记，摆明是县委副书记周明轩。

这一段时间，周明轩非常低调，陆浩还以为对方习惯了混天度日，干等着在基层镀完金高升呢，没想到却在背后拉拢了赵侨，还插手政府口的工作，真是死性不改。

“你是不是也从中收钱了？”陆浩脸色铁青。

“没有，陆县长，孙书记，我真的没拿他们钱！”听到陆浩这么说，严庆国猛然抬头道：“恒通热力的小老板给我送了十万，我一分钱没要，把他从我家里撵走了。”

“当初周书记和赵县长找我的时候，我也犹豫，但是我老婆在市里工作，孩子也在市里上学，他们故意聊到了这些，明显是在暗示我，如果恒通热力没中标，我老婆怕是会被调到县里工作，孩子上学就顾不过来了，我想着给谁干都是干，评标的时候就倾向这家了……”

严庆国说到这里，陆浩基本已经了解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从严庆国坦然的眼神中，陆浩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没拿回扣，最近几年，时不时就有干部被纪委查办，下面的中层领导都还是很谨慎的，尤其是严庆国这种老干部，可能会犯错误，但是底线肯定是有的，否则早就被从这个位置上拿下了。

这时，陆浩凌厉的目光又看向了赵刚，面无表情道：“赵局长，还有你的问题，你自己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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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9章 夕月电话

此刻，赵刚早就满头大汗，后背已经湿透了。

从陆浩刚才训斥严庆国的时候，他就知道把自己叫来的原因了，肯定是交通局不久之前组织招标的南开街主路修补工程。

见严庆国全交代了，赵刚也慌张的说道：“陆县长，我跟严局长的情况是一样的，是赵县长约了我吃饭，他跟我老家都是赵家村的，算是本家，他特意提到了中盛这家工程公司，我也是想着路给谁修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陆浩拍着桌子，斥责道：“中标的公司资质行不行，有没有修路经验，是分包还是自己干，这些都很关键，评标的时候不看吗？瞎评标吗？”

“你们修路的项目五家单位投标，其中有一家还是江临集团，人家价格比中盛公司还低十几万，而且江临集团修了全市多少条路，连秀山村的山路都是他们修的，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你就是让江临集团中标，我都挑不出理，偏偏中标的是一家投标又贵，又没有什么修路经验的小公司，拿县里项目给他们积累经验呢？上百万的财政工程款，你们以为闹着玩呢，万一工程材料不合格，施工出了问题，将来他们拍拍屁股走了，谁来负责？”

手底下干部把事情办成这样，陆浩心里很生气，就差破口大骂了。

这些皮包公司拿到项目，再整体外包出去赚差价，一来二去，中间多捞了一手钱，最后真正用到工程上的钱反倒更少了，施工肯定会偷工减料，别以为安兴县是小县城，就好捞钱，这是陆浩绝对无法容忍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允许任何人拿工程质量开玩笑。

“是，陆县长，我们这次知道错了。”

“主要赵副县长分管我们两个局工作，还有周书记也插手，他们说话，我们也不敢不当回事，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否则我们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赵刚和严庆国接连表态，二人都怕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陆浩发这么大火。

陆浩没好气的瞪了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等会跟孙书记去交代问题，这次的事，纪委怎么处分，孙书记做主，我懒得听你们在这里说这些废话，还有这两个项目不管施工方有没有进场，全都给我废标，重新招标，周书记和赵县长再敢给你们打招呼，告诉他们，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见陆浩这么说，二人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表示回去就落实相关工作。

孙凡卓紧跟着说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针对这次的事，每个人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明天交上来，我会跟肖书记再打声招呼，给你们两个党内警告处分，下不为例。”

二人听孙凡卓这么说，心里全都松了一口气，而且陆浩也没有再揪着不放，他们先后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等二人走后，孙凡卓笑着劝道：“陆县长，你也别生气了，赵局长和严局长基本底线还是有的，咱们县内部关系又比较复杂，市领导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是中层干部，夹在中间确实也为难。”

“赵侨还是分管他们的副县长，再加上一个周明轩，你说他们要是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事情办了，赵侨以后肯定会对他们不满，他们工作也不好开展，说白了大家都是上个班，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公然得罪人。”

孙凡卓在纪委系统这么多年，这些事看得还是很透的，赵刚和严庆国没从中拿钱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干部了，足以可见安兴县的廉政风气比前几年好太多了，他甚至觉得这是好事。

陆浩闻言，摇头苦笑道：“孙书记，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捞项目都跑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看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被我揪住了，我眼里绝对不会揉沙子，他们别想着浑水摸鱼，这些工程项目招标上，贪污腐败的风险还是要降到最低。”

陆浩也知道孙凡卓说的在理，他也能理解中层干部有时候夹在中间的无奈，所以没有急着把赵刚和严庆国撤职，况且安兴县有能力的干部也就那么多，即便要换人，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能立马接任。

总之二人这次坚守了没有同流合污的底线，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远比撤职强更能给他们敲响警钟，除此之外，陆浩还把聚宝斋的事告诉了孙凡卓，这也是为什么他突然发现这个项目不对劲的原因。

“孙书记，这件事秦怡同志已经知道了，我个人认为你联系一下她，和她一起向穆书记汇报，咱们县这两个项目的招标情况也得让穆书记知道，他们能把手伸到安兴县，肯定也能伸到别的市区县，聚宝斋的问题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市纪委能介入，先查一查赵侨的问题。”陆浩提出建议道。

虽然他可以将赵侨喊来质问，但是赵侨为了堵住陆浩的嘴，肯定不会承认他做出过类似的指示，至于周明轩本来就跟陆浩不对付，更不可能卖陆浩面子，这种没有确凿证据的事，很难掰扯清楚，不过赵侨是市管干部，只要市纪委介入，完全可以调查对方，孙凡卓和秦怡一起出面，会更有说服力。

孙凡卓听完后，极其震惊，没想到余杭市竟然会有聚宝斋这样洗钱的地方，如果真像陆浩说的这样，干部晋升和各种政府招标项目，岂不是被明码标价的卖了？

“陆县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联系秦怡同志，明天跑一趟市纪委。”孙凡卓目光认真道，安兴县发生的事不是个例，反而很有代表性，必须要反映上去，彻底引起上级纪委领导的重视。

“有劳孙书记了。”

“陆县长，你太客气，这是纪委的职责。”

陆浩亲自将孙凡卓送出了门。

等他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陆浩随意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整个人愣住了，竟然是林夕月打过来的，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匆忙拿过手机，赶紧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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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0章 刨根问底

“喂，陆浩，是我。”

“我知道。”

手机那头先传来了林夕月的声音，陆浩紧跟着应了一句，紧跟着二人彼此陷入了沉默。

电话明明通着，却没人再主动说话，相互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工作有点忙。”陆浩最先没忍住，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话，他本来想到林夕月要结婚了，打算问问林夕月最近的生活情况，可话到嘴边，陆浩还是有些赌气的说了一句反话。

他知道林夕月平常跟唐春燕等人是有联系的，唯独跟自己一直断联，有时候想到林夕月，陆浩心里就会很不高兴，他们曾经相处有过那么多回忆，可自己在林夕月那里好像始终是个外人，这种心理落差感，影响到了他说话的情绪。

陆浩语气中的无声的怨言，林夕月是能感受到的。

相对于陆浩，林夕月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并没有任性到去挂电话，反而主动缓解气氛笑道：“都当县长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冲，心里想什么不要表现出来，喜怒不形于色，是当领导的标准之一。”

陆浩见林夕月笑了，也不再绷着脸，反驳道：“那是在工作上，我总不能跟你说话还端着吧，跟春燕这些朋友私下里说话，我都是直来直去的。”

“你总是有理，行了吧。”林夕月拖着长音。

“本来就是，天天工作上戴着面具就够辛苦了，跟近的人说话，我再压着情绪，那太累了。”陆浩坐在办公椅上，喝了口茶，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打电话什么事？直说吧。”

以林夕月的性格，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宁可让唐春燕转达给他，都不可能亲自给他打电话闲聊天，陆浩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听春燕说，你们查到了聚宝斋的一些事，然后请他们帮忙向领导汇报，希望纪委部门能展开调查？”林夕月在电话里问道。

陆浩愣了下，没想到唐春燕会跟林夕月说这件事，看样子二人关系走得很近，怪不得唐春燕会知道林夕月的近况，二人应该是经常联系。

陆浩没有否认，点头道：“对，春燕上次找我提到了唐恺的事，我就顺带着请龚玮帮忙查了查聚宝斋，既然发现问题了，总得向领导汇报……”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聚宝斋的事就是通过唐恺的经历，暴露在他们面前的，至于夏东河的事，陆浩自然不可能说出来的。

“难道现在你跟我也不说实话了吗？”林夕月打断了陆浩：“唐恺就是个幌子，你找龚玮查聚宝斋在他之前，说明在春燕找你的时候，你早就已经注意到聚宝斋，我已经打电话侧面向龚玮求证过了，所以你拿唐恺的事当理由，敷衍他们也就罢了，但是不要来搪塞我，这不是原因。”

林夕月还是了解陆浩的，现在安兴县要推进的工作很多，陆浩不可能有时间去操心余杭市的事，就算是因为唐恺，也不可能花这么大精力，龚玮和唐春燕他们可能懒得去想这么多，但是林夕月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有其他缘由，只是陆浩没有说出来。

陆浩放下茶杯，脸上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夕月会这么直白的问他，只能继续避重就轻：“也不是我想折腾，是上头领导的意思。”

“哪个领导？”林夕月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反正肯定不是褚市长他们，是谁？你说出来，我听听。”

如果褚文建他们知道这些事，陆浩就没必要专门组织龚玮和秦怡，还有唐春燕他们分别向领导汇报了，这说明聚宝斋最开始只是陆浩自己私下在查，现在查到线索了，但是后面很多问题没办法深入核查，所以陆浩才想着把球踢给纪委和公安系统，林夕月自我分析的很透彻。

陆浩被追问的有些蛋疼，他跟唐春燕几人也是这么说的，根本没有人去打破砂锅问到底，林夕月倒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真的是揪着他不放。

“夕月，你今天是怎么了？非追着问这些事，哪个领导不重要，重要的是聚宝斋的问题是事实啊，我只是如实反映上去，难道你觉得有错吗？”陆浩笑容有些无奈。

“我不是说你有错，也不是说聚宝斋不该查，而是我想听你说实话，为什么你一个安兴县的基层领导，会盯上远在余杭市这个地下组织部，你明白吗？我觉得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是不是有人特意告诉你的？”林夕月继续刨根问底道。

陆浩脸上有些苦涩，他故意岔开了话题，跟林夕月说了安兴县刚刚两个项目招标内幕的事，还故意再次发火：“这些人手太长了，都伸到安兴县了，我要不把问题捅上去，他们真以为我们安兴县也成了他们捞钱的地方了，别的市县，我管不着，但是他们想在安兴县暗箱操作招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陆浩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让林夕月追问下去。

可等他说完，林夕月在手机那头并没有丝毫惊讶，而是淡然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们在余杭市操作一些招标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些几十万，上百万的政府项目，中标基本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公司。”

“前些年在全国都有类似的现象，通过聚宝斋买卖古玩，只是行贿洗钱的其中一种手段，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近几年审计查的越来越严，这种情况少了一些。”

“我当时在省政府的时候，余杭市有几个市直机关被审计出了问题，还查办了十几个相关干部呢，只不过没发生在江临市，你不知道罢了。”

“现在风头过去了，肯定还会有人想捞钱，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领导的关系能疏通到位，你们安兴县有项目被他们中标，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县里面很多工作，你不可能具体管，下面副县长有问题，暗中干涉招标的事，你看到的只是结果，你一个人再拼命，也会有疏忽，被他们钻空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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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1章 婴儿啼哭

这种情况曾经还是很泛滥的，各种工程项目被领导暗中吃回扣，从上到下全都在贪，钱少了，中标方又为了保证利润，就拼命压缩工程成本，材料用的也都是便宜货，能省的地方全都省。

如此一来，工程质量自然无法保障，林夕月对这些很了解，跟陆浩说了一些余杭市前几年出现过的情况。

陆浩听着听着，若有所思的问道：“我听你这意思，你该不会前几年就知道聚宝斋的存在了吧？”

唐春燕几人听说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可是林夕月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

“也不是，是当初庞书记被调任汉东省任书记之前，我才知道的。”林夕月回忆道：“其实聚宝斋存在有些年头了，但是前些年不显山不漏水，知道的人很少，去那边买卖古玩行贿的人也很少，所以根本没人发现，我猜测是当时聚宝斋背后的人，权利还不够大，有一些官员升迁和招标的事，不太好干涉。”

“可是近几年就不一样了，聚宝斋胆子越来越大，知道这个地方的干部和小老板渐渐多了起来，树大招风，有时候没提拔成，人家又交了钱，就只能说下次提拔，但有的人不干，非要退钱，就容易发生类似唐恺的事，越是没背景的人，越容易被欺负打压……”

当时纪委审讯的时候，有处级干部交代出了聚宝斋，聚宝斋这才被纪委注意到，可是却没人能拿出聚宝斋洗钱的证据，纪委和公检法暗中调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林夕月还表示当时贺嘉祥觉得是捕风捉影，还批评过办案的人员。

省纪委钟华剑书记当时还想往下查，却发现下面的部门有些不配合，尤其是余杭市委那边态度也不积极，很多线索都查不到，阻力很大，后来聚宝斋就停业了，店铺也转租出去了，调查组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暂时作罢。

“要不是春燕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换了地方，又开始营业了，应该说一直在营业，前几年局势紧张，从地上被迫转到了地下，现在又转到了明面上，真是胆子越来越大。”林夕月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聚宝斋的钱是怎么流转的，到底进了哪些领导腰包，这些没有证据，谁都不敢乱说。

“原来是这样。”陆浩觉得自己之前并没有猜错，穆清风这位市纪委领导，肯定是听说过聚宝斋，只不过之前没调查出结果，所以这件事才被搁置。

“我该告诉你的都说了，你是不是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林夕月不依不饶的问道，虽然刚才陆浩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但林夕月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什么问题？我都回答了啊，夕月，你的结婚礼物，叶市长会……”陆浩装傻充愣，还想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