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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40节

  “我就是……”

  他顿了一下,把身体往后一靠,肩膀抵在椅背上,低下了头,“一个西雅图西区分局明面上的警察,然后在这个地方待够了。”

  他把拳头松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我知道这个回答会令你很不满意。”

  “你们可以觉得我可疑,可以继续调查我,可以把我留在西雅图多观察两年,甚至可以今天这顿饭吃完之后再也不联系我。”

  “但我不能拿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假话糊弄你们。”

  陆鹤年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里昂在等对方的反应。

  他知道这句话对情报人员来说跟没说一样,无法解释就是最大的疑点,疑点就是最危险的东西。

  里昂清楚这回事,但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中文来源的东西。

  穿越这种事,说出来除了让对方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不说反而是对双方智商的尊重。

  所以他只能不撒谎,也不解释。

  这对情报人员来说或许不是最好的答案,但总比扯出来一个不存在的华裔养父母要强。

  陆鹤年把面前泡淡的菊花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杯子换了个位置放,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和里昂持平。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里昂打断了。

  “我问你个事。”里昂把搁在桌上的手指收了一下,声音很平,“那边现在还是老样子吗。”

  陆鹤年停下了。

  他看到了里昂的眼神在变化。

  刚才那层盖在眼底、薄薄的警惕和克制被摁住往下压了压,然后上来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我以前在那边有个房子。”里昂说,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先动了动,声音很轻,有点哑。

  “是分的房子,我爸妈当年下井分到的,两间屋,阳台朝南。”

  “到了冬天水管冻住,我爸会拿旧棉被裹在水管外面,用胶带缠两层,胶带缠得不齐,化冻了就掉下来一块,他年年补。”

  “楼下有个卖早点的大爷,煮豆腐脑那口锅子从我还念书就支在那里,到我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还在,锅旁边的墙体后来翻新了,大爷也还在。”

  “夏天晚上小区广场上全是人,跳广场舞的大妈能把音箱放在婴儿车里推过来,下象棋的老头拿棋盘的抽屉当烟灰缸,一盘棋能吵到路灯全灭。”

  “烧烤摊开到凌晨两三点,羊肉串一块钱一串,牛肉串两块,掌中宝三块,放学的小学生自己拿零花钱去买,老板会多撒一把孜然。”

  他说完这句话,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陆鹤年。

  里昂的眼白上多了一点血丝,很淡,只是因为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没怎么眨眼。

  他咽了口唾沫,把视线往下压了半秒,然后又抬起来。

  那份安静压在眼底,被窗玻璃上落进来的正午日光晕开一点。

  陆鹤年盯着他的眼睛。

  职业本能让他快速地拆解了这番话。

  一个间谍可以背一段生活,但背不了这些话里面的情绪。

  煮豆腐脑的锅子、裹水管的旧棉被、广场舞大妈推婴儿车、烧烤摊多撒一把孜然,这些碎渣一样的细节,没有一个是能在任何书房里靠看书、写材料编出来的。

  这就是活过的印记。

  而且这个人在列举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睛里有一层非常薄的光。

  这层光陆鹤年见过。

  来美国之前,更早的时候他接触过一个在老挝潜伏了五年的侦察员。

  那个侦查员回国前一天在河边的小旅馆里跟他聊老家,说他们家楼下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石榴裂开的时候,他妈会拿篮子挨个摘。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侦察员没有哭,但眼睛也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家的概念。

  白种人在美国不可能产生这种反应。

  陆鹤年来美国之前,在情报评估这份活儿上已经干了十年。

  他跟美国人面对面坐过不止一次,有真心交好的、有后来反水的、有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

  这些人聊到故乡,用的词永远是“hometown”、“grew up”,说的话也是一个白人最擅长的那种对物质童年的怀念。

  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谈论一片土地,没有人会在描述路边烧烤摊价格的时候咽口水。

  他伸手把泡淡的菊花茶杯子放回到茶盘里,然后重新抬头看着里昂。

  手臂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先别激动。”他说。

  里昂把视线从窗外拉回来,嘴角动了动,他连胡茬都在微微发颤,但很快被他按住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的时候,肩膀往下压了压。

  “我没事,你接着说。”

  陆鹤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把里昂的茶杯拿过来,重新倒满,又递还给了里昂。

  “说实话,我刚那句话问得有点涩。”

  陆鹤年顿了顿,“你的话听起来很不真实,但我觉得你没有撒谎。”

  “我确实没有撒谎。”

  里昂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低下去,“我没法解释,因为确实解释不了。”

  “我不会因为没法解释这个就给你直接下判断。”

  陆鹤年把话说得很温和,“你说的东西我都会记着。”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把手放下来。

  “我刚说到哪儿了。”里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房子。分的那套。”陆鹤年点头,“两间屋,阳台朝南。冬天水管冻住了。”

  里昂怔了怔,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对。”他说,“两间屋,阳台朝南。”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肩膀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刚才不只是在说以前的事情,我是在问你,那边现在还是这样吗?”

  “烧烤摊还开着吗,煮豆腐脑那口锅还在不在,小广场上还那么多人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陆鹤年垂下眼睛。

  “烧烤摊还开着。”

  他顿了一下,“不过你应该偏北方,我那边和你的地区不一样,羊肉串在我那三块,牛肉串四块,掌中宝五块。”

  “煮豆腐脑那口锅,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家,现在不知道还支不支在那里,只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的时候锅底厚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铁色了。”

  “广场上的人也还在。”

  “水管……”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叹了一声。

  “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我老婆娘家那边水管倒是每年还冻。”

  里昂把脑袋往椅背上靠了靠,上颌微微上扬,呼气的时候胸口往下塌了一截,像是把一件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事情放下了。

  他的眼睛比刚才红了一点。

  眼白上那些细细的血丝往外扩了一些,不多,就一圈。

  里昂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把手放下来,重新搁在桌上。

  他终于开口,“妈的。”

  陆鹤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但他已经把刚才所有观察到的东西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这个人的情感不是装的,装不到这种程度,也装不出来这种细节。

  陆鹤年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安静地搁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里昂。

  “我之前说过,那边的教授在内部研判的时候给你加了很多形容词,我虽然对其中一部分有所保留,但是我也有自己的职业判断。”

  里昂靠在椅背上,看着陆鹤年夹在指间没点燃的那根烟。

  他的眼眶还泛着很淡的一圈红,但嘴角已经拉回了平时的状态。

  “判官,先听我说。”

  “我其实不介意你们现在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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