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2000年开始风花雪月 第16节

　　他看了片刻，拉下卷帘门，走向灯光敞亮的桌台区域：“抱歉，各位。是我考虑不周了，明天就不会这么忙了，店长会安排多点人的。”

　　“就是啊，都怪你们！”千本惠耷拉着手臂，瘫靠在椅子上，“大姐头，跟你干这店两年了，我都没这么累过。”

　　“小惠，闭嘴！”高桥美咲拿着账本坐在她对面，手中计算器敲个没完，眼睛越来越亮。

　　油光满面的松岛悠太端出餐盘，其上乘着几碟用丰盛配料快速炒的酱油炒面，香气扑鼻。

　　“别吵了，难得生意那么好！”他将盘子依次分发，笑着喊道，“开饭！吃完，回去休息咯！”

　　林浩端起碟子，在店内边走边吃，开口道：“梅酒消耗比预期多35%，威士忌基础款消耗正常，但麦芽酒几乎没怎么动过。明天要调整采购比例。”

　　“好，我记下了。”千本惠吃着肉卷，好奇问道，“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谁说的？我也是人好吧。”林浩咽下食物，朝魔怔的高桥美咲努了努嘴，“你瞧瞧店长，她才是精力最充足的。”

　　高桥美咲盯着计算器上呈现的数字，口唇微张：“这，我没算错吧？”

　　她将账本、点单记录、现金，全部摊在桌面上，再次按下了计算器。

　　清脆的按键声在彻底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高桥美咲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将计算器屏幕缓缓转向其他三人：“今天的总营业额是312，400，客流量：142人次，平均客单价2200，预估净利润十三万。”

　　“这很正常，谁叫你平时营业那么摆烂。”林浩拿起圆珠笔，迅速浏览着账单，随手书写和计算。

　　高峰时段（17-22点），翻台率高，吧台区3.1次，桌台区1.8次，平均消费较低。

　　深夜时段（22-3点），翻台率低，但平均消费额显著高于高峰时段。

　　酒水成本占比：28.5%。

　　食品成本占比：38.2%。

　　他将笔记递到几人面前，神色平静：“这只是开始而已，以后流程熟悉了，还能再往上提……我的运营方案还没施展开呢。”

　　“你，开玩笑的吧……”千本惠抢过笔记本，咬断面条，喃喃出声，“我一直在倒酒、调酒，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松岛悠太扯开衣领，长吐出一口气：“哈……你那些‘套餐时限’、‘分区出餐’的规矩，真是要人命。”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我们这出餐的速度和顺序，居然真的没怎么乱过，连抱怨上菜慢的客人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魔法。”高桥美咲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反复看着那串数字，又抬头看向此刻略显空旷的店面，神色恍惚地嘟囔道，“那些人……进来，坐下，点单，吃喝，离开，接着马上又有新的人补上……高峰期连续四个小时几乎都没怎么停过，图什么？”

　　“现在经济不算好，很多人用餐要的就是便宜又实惠、我们这打折力度别家高那么一两成，食物和饮品供应又多那么一成，不选我们这才怪！”

　　林浩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沉声开口，“只要算好了周边区域的人流、时间、消费心理和店内的高效率空间运转效率，生意不好都难。”

　　松岛悠太和千本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彼此对视了一眼，露出听天书的表情。

　　“浩君，你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怎么感觉听得懂，又听不太明白？”

　　“我懂了！”高桥美咲拳掌交接，一脸笃定的说道，“你扯那么多东西，肯定是瞎编的……”

　　“这不很简单吗？”林浩呛咳了两声，好奇问道，“你们都什么学历？”

　　高桥美咲抬起手，捶了他一拳：“臭小鬼，少瞧不起人了，我高中毕业好吧！”

　　“我和惠以前也是。”松岛悠太搂住千本惠的肩膀，一脸崇敬地看着高桥美咲，“大姐头不仅收留了我们，还供我们去学了一门手艺，算大专吧。”

　　“没事，听不懂也无所谓，反正这些是我负责的工作。”林浩可从不信什么学历决定论，自己前世也不过是经济学部毕业的本科生而已，能在外资公司混出头靠的是实践摸索、学习和归纳总结经验。

　　他瞧了低头吃面的高桥美咲一眼，没想到这平时大大咧咧的不良，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高桥美咲咀回瞪了一眼，在桌下牢牢抓住他手臂，咀嚼着食物嘟囔：“不行，我才是老板，你必须给我讲清楚。”

　　她咽下食物，不等林浩回嘴，朝对桌叮嘱道：“悠太，明天起，后厨需要增加一个人，专门负责小吃炸制和冷盘准备，你专注做菜就行。”

　　“好的，大姐头。”松岛点头附和，随即又挠挠头，“不过预算……”

　　“没事，预算从利润里出。”高桥美咲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惠，明天去联系之前来应征过的那个厨师学徒。时薪可以比市场价高10%，手脚一定要利落。”

　　千本惠笑着朝她敬了个礼：“明白，店长！”

　　“我们庆祝一下！”高桥美咲一脸得意地起身走向吧台，拿出一瓶红酒，给三人依次倒了一杯。

　　她率先举起杯子，笑道：“这一杯，敬月见亭的新生、敬忙碌的我们、还有我们身旁这位……魔法师。”

　　林浩笑了笑，跟着千本惠和松岛悠太举起杯子。

　　四人齐声，玻璃杯在空中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林浩一口饮尽那一小口红酒，身上的疲惫被这口甘甜灼热的液体冲淡了些许。

　　千本惠叽叽喳喳地说着客人有趣的对话，松岛吐槽着哪道菜最费功夫。

　　高桥美咲则听着，不时抿一口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查看和统计库存消耗明细的林浩。

　　凌晨三点，店内收尾和清洁工作完成后，惠和悠太从后门走出。

　　“惠，怎么浩君还不走？”松岛悠太骑上摩托车，蹬了几下腿。

　　戴好头盔的千本惠跨上后座，搂住他的腰：“走什么走？大姐头和小男友一起过夜不是很正常吗？”

　　“你确定？我看他可没少受苦，脖子上那么多伤痕。”

　　“那就是真爱了，浩君今晚在店里忙前忙后的，那么拼，肯定是大姐头给他私下补充元气了。”

　　“有道理，大姐头有人陪也挺好的，我们也能轻松点……希望浩君明天精神好点，可别累垮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有完没完了，瞎说些什么？”高桥美咲提着垃圾袋走出，怒气冲冲地抬手朝两人追去。

　　“大姐头，你还在啊。”千本惠尬笑了两声，焦急地催促道，“快开车！等下我又得挨揍了。”

　　摩托车缓缓驶动，一下就拉开了距离。

　　松岛悠太将车停下，扭头挥手道：“不用送了，大姐头！我们说着玩的。”

　　“滚！”高桥美咲指着两人，放声大骂，“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见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她这才将垃圾扔进桶，拍手走向后门。

　　“哼，没大没小的，得想办法处理那个好色小鬼了……”

第14章 夜宿干柴逢烈火

　　凌晨三点十二分，夜色下霓虹还在闪烁，街巷已安静下来。

　　高桥美咲关上店门，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远处灯光下的人影：“浩君，你住哪，离这里远吗？”

　　林浩将最后一把椅子倒扣在桌上：“不远，就在涩谷，我走回去就行。”

　　高桥美咲清楚涩谷离这里可不近，步行差不多要走半个小时，让浩君凌晨走回去很不安全。

　　她掏出兜里的钥匙串，插进锁孔，反转了几圈。

　　“咔嗒”两声脆响在寂静地店内响起。

　　林浩闻声抬头，心里咯噔了一下，思索起如何逃走：“店长……不，高桥小姐！没必要吧，有话好说。”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该不会刚才怼了她几句，这女人记仇，要找自己算账吧？还是今晚营业额不够高，想拿四十万的沉没成本借题发挥？

　　“瞎叫唤什么？”高桥美咲把钥匙串收回口袋，走向收银台，“我喝了几杯酒，现在开车算酒驾，可送不了你。”

　　林浩环顾四周：“那我睡哪？这里、还是二楼办公室？”

　　“楼上有地方给你睡，跟我来吧。”

　　“可我想洗澡，也没带换洗的衣物……”

　　“哦，我那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旧衣物，将就着穿吧。”

　　高桥美咲提起一大袋装着钞票的钱币，走上楼，恶狠狠地低语道：“别愣着了，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那倒不是。”林浩关掉一楼的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我明天还有事，到时候吵醒你怪麻烦的”

　　高桥美咲停下脚步，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递了过去：“这是后门的钥匙，可别弄丢了，要不然换锁的钱得从你那里扣。”

　　林浩接住钥匙，将其揣进裤兜：“了解。”

　　楼梯又窄又陡，高桥美咲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装营业款的帆布袋。

　　林浩跟在她身后，眼神老是不自主地看向那被汗水濡湿、勾勒出身形的衣裙。

　　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几秒后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晃了晃脑袋：“高桥小姐，这家店你开了多久？”

　　“四年。”高桥美咲缓步上楼，叹了口气，“其实是我爸妈的店，他们退休回老家了，我就接手了。生意嘛……你也看到了，半死不活的。”

　　“干嘛要负债运营，你就没想过把这卖了，做点别的？”

　　“想过啊。但这是我家，从有记忆起就住这儿，哪里舍得。”

　　“原来是这样，我会帮你把店铺营收弄起来的，分红可一点也不能少哦。”

　　高桥美咲刚想表示感谢，被他死要钱的模样堵住了，站定在三楼门口：“嗯嗯！我会算好的，连带着你今晚帮忙打杂的钱一起，林大顾问！”

　　她明明刚才还有点感动的，这人就不能多说两句好听的吗？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不是应该的嘛。”林浩感觉她阴阳怪气的，沉声强调，“说好了的，才收你25%的净利润分红还算便宜了，要是遇上别人，我收个40%都没人有意见。”

　　高桥美咲知道他说的有理，自己这单日营收都顶得上平时好几天的营收了，心里就是觉得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