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182节
崔渊忍着笑意,伸手虚拦了一下:“不必了。”他抬手指向河边。
昔愿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河滩湿石上,赫然摆着两条肥硕的河鱼,已被清理干净,银亮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她脸上红晕更甚,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忙道:“那……那我来烤鱼!”
“好。”崔渊颔首,又温声补了句,“河边石滑,小心些。”
昔愿解抱着鱼往河边走,嘴里小声念着:“我才不会……”
“滑”字还未出口,她脚下一绊,“哎呀”一声,身子歪了歪,险些摔倒。
崔渊下意识起身要去扶。
却见她慌忙站稳,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的倔强:
“别过来!我……我能行!”
那背影挺得笔直,耳尖却红得透亮。
篝火哔剥作响,烤鱼的香气在夜色里弥漫开,混着草木与河水的气息。
见鱼也熟了,崔渊从行囊里取出一只不大的皮囊壶,拔开塞子,递向昔愿解:
“夜里寒气重,翁主可要饮些酒暖身?”
昔愿解接过,小心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甘醇,带着某种果木与香料混合的独特香气,后劲温润,与她惯常喝的新罗浊酒截然不同。
“这酒……味道甚好。”她眼睛微亮,“是什么酒?”
“三勒浆。”崔渊接过酒囊也饮了一口,“在长安,不少贵人宴饮都爱用此酒佐兴。”
“三勒浆……”昔愿解轻声重复,目光投向跃动的火苗,“崔司马从长安来吗?”
“不错。”崔渊颔首。
昔愿解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
“我常听往来使者说起长安……说那里城阙巍峨,街巷如棋盘般规整,东西两市能买到西域的宝石、波斯的毛毯,还有大食的香料,他们还说,长安的城墙有十里长,是真的么?”
崔渊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是真的,长安外郭城周回三十六里,开十二座城门,城内有一百零八坊,常住百姓,算上流动商贾胡客不下百万人。”
“百……百万人?”昔愿解微微睁大了眼,一时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景象,“金城内外,也不过十万余众……”
她托着腮,好奇地问,“那长安城里,平日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去处?”
“去处可多了。”崔渊声音放缓,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
“每年三月初三上巳节,曲江池畔最是热闹,男女老幼皆至水边祓禊,洗濯祈福,而后便在岸上设宴、踏青、流觞曲水,还有正月十五上元节,满城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上游人如织,百戏杂耍、舞龙弄狮,通宵达旦,皇家也会在宫城设灯楼,与民同乐。”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平日,东市西市商肆林立,胡商云集。西市更有不少胡姬酒肆,歌舞颇有一番异域风情。”
昔愿解听到此处,忽然抿嘴一笑,眼波斜睨过来:“看来……崔司马是西市的常客?”
崔渊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崔某毕竟也是寻常男子,爱看美人歌舞……亦是常情。”
昔愿解想起他之前也曾直白赞过自己容貌,心中微动,忍不住带着点促狭追问:
“虽爱美人,但仍是正人君子?”
崔渊被她问得有些窘,只好笑着点头:“正是。”
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昔愿解看着,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她借着渐起的酒意,胆子也大了些,轻声问:“那……崔司马可有妻室?”
“尚未。”
昔愿解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喜色,又问:“那……可有心上人?”
崔渊沉默了片刻,才道:“家中早已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待此番辽东事毕,回转长安,便应完婚。”
昔愿解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温热,倏地凉了下去,随之垂下眼帘,低低“喔”了一声。
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身侧那柄形制古朴的环首刀,蓦地脱口而出:
“司马那位……未来的娘子,可是姓裴?”
崔渊一怔,讶然看向她:“翁主如何得知?”
昔愿解指了指他手边的刀:“我见司马刀柄上刻着一个‘裴’字,猜想许是如此。”
崔渊低头,拿起那柄刀,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刀柄上那个深深镌刻的“裴”字,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变得异常柔和。
“不错。”他声音低了些,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此刀便是她所赠,原是家中为她备下的嫁妆之一,她知道我要随军东征,便私自取出,提前给了我。”
昔愿解看着他脸上那抹温柔与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借着残余的酒意,竟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那她……生得美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怎可如此唐突发问?
崔渊讶然,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坦然道:“自然是极美的。”
这句“极美”像根小刺,轻轻扎在昔愿解心口。
刚才那点羞涩瞬间被一种莫名的不服气取代,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
“那是她美些……还是我美些?”
问完,她自己也惊呆了,慌忙垂下头,脸颊满是慌乱与羞赧。
崔渊显然也吃了一惊,转过头,目光讶异地落在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上。
“翁主……”他迟疑道,“可是酒意上来了?”
“对、对!”昔愿解如蒙大赦,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定是这‘三勒浆’……我、我第一次喝,不知后劲这般……胡言乱语了,司马莫怪!”
这一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崔渊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深究,只温和道:
“无妨,天色不早,翁主早些歇息吧。”
“嗯!我、我去河边洗把脸!”昔愿解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河边冰凉的夜色里,她现在急需冷水平复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
崔渊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般道:
“翁主亦是人间难得的绝色,何必在意旁人眼光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顺着风,清晰传到了刚蹲在河边的昔愿解耳中。
少女芳心剧颤,蓦然回首。
却见火光旁,崔渊已背靠树干,合上双眼,似是已然入定歇息。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夜风送来的幻觉。
昔愿解怔怔望着他沉静的侧影,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只余河边潺潺水声,与心底无声漾开的、复杂难言的涟漪。
第二日清晨,两人草草用过干粮,便再度上路。
昔愿解因着昨夜那番冒失言辞,面上仍有些讪讪的,一路低垂着眼睫,只盯着马鬃,不敢主动搭话。
崔渊似也体察到她这份窘迫,并不作声,只在前头控马引路。
如此沉默着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山道拐弯处,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响,似有人疾奔而来。
崔渊神色一凛,右手已按上刀柄,低声道:“翁主小心。”
昔愿解侧耳倾听片刻,紧绷的神色却松了下来,轻声道:“司马勿忧,是我遣出去的探子。”
话音才落,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道旁密林中钻出,是个作猎户打扮的精瘦汉子。
他快步奔至昔愿解马前,单膝点地,压低声音急报:
“翁主,弟兄们盯上了几名行踪诡秘的倭人,一路尾随,见他们进了完山城东郊一处偏僻别院。”
昔愿解眼睛一亮:“院中可有女子?”
“有!虽以轻纱覆面,但身形步态确是女子无疑。只是……”探子顿了顿:
“那别院内外守卫森严,粗略估算,至少有百人上下。”
昔愿解闻言,精神大振,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色令牌:“速去附近营寨调兵,将这别院给我围起来,务必……”
“且慢。”崔渊忽然出声打断。
昔愿解和那探子同时看向他。
崔渊驱马靠近两步,声音平静却自有分量:
“区区百人,何需劳师动众调动大军?况且,对方既能在此处设点,难保左近没有眼线,大军一动,风声必泄,届时人去楼空,反为不美。”
昔愿解一愣,脑中蓦地闪过平壤城下那八百铁骑蹈阵的彪悍身影,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崔司马莫非是想……?”
崔渊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眼中锐光隐现:“不如由某家先独自前去叩门,他们见我只身一人,必不会仓皇逃窜,反倒会生擒或灭口之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昔愿解,语气惬意:“对了,翁主是想抓活的,还是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