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507节
考古工地上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照着那个被挖开的墓坑,照着坑边堆着的土,照着那些一夜没睡的人。
韩正洙站在墓坑边上,弯着腰,盯着底下那扇已经清理出来的后室石门。
他身后站着几个学生,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把灯吹得晃了一下。
“老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开了吗?”
韩正洙没答,他看着那扇石门,看了很久。
门是青石的,表面斑驳,门楣上刻着些纹路,是中原的狻猊,线条苍劲,即便过了千年还是能看出当初的力道。
他做了一辈子考古,见过太多墓,可这座不一样。
从挖到第一块砖开始,他就知道这座墓不一样。
“开。”他说。
学生们动起来。
有人拿撬杠,有人垫木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韩正洙站在旁边,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开。
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坑底闷闷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门开了。
一股气味从里面涌出来,不是腐臭,是那种老石头、老木头、千年不散的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人想咳。
韩正洙忍住,等那股气散了一些,才举起手电往里照。
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一面墙——墙上刻满了东西。
有狻猊,他刚才在门楣上看见的那种,蹲在云纹里,张着嘴,像是在吼,又像是在笑。
旁边是另一种纹路,他没见过,线条更细、更密,一圈一圈地盘着,像蛇,又像藤蔓。
他眯起眼,凑近看。
那些纹路中间有小小的、人形的影子,光着身子,头上长着角。
“这是什么?”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
韩正洙也在思考,脑子里过了所有见过的资料,没有一种对得上。
不是百济的,不是新罗的,也不是唐朝的。
他盯着那些人形的影子,忽然想起什么——八濑童子。
神道教里侍奉神灵的童子。
他有些不确定,但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这时,手电的光柱又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走了,墓室中央,停着一具石棺。
棺很大,大到不像是给人用的。
棺身是整块的青石,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光打上去,泛着幽幽的冷光。
棺盖上没有纹饰,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刻意不留任何记号。
韩正洙盯着那具棺,心跳快起来。
他做了一辈子考古,开过太多棺,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往后退了一步,评估了一下石棺的体积,估计很难无损的带出去,或许里面还藏着木棺,于是对期待的学生们点点头:
“继续开。”
学生们互相看了一眼。
戴眼镜的男生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手刚搭上棺盖——
风来了。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里面,从墓室深处,从石棺底下,从那些刻满纹路的墙缝里,一股脑地涌出来。
冷得不像话,像冬天,像冰窖,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张开了嘴,把所有的热气都吸走了。
灯灭了,手电也灭了,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风在墓室里打转,呜呜地响,像哭,又像笑。
有人叫了一声,很短,被风吞掉了。
有人在喊“老师”,声音发抖。韩正洙站在原地,闭着眼,等着那阵风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停了,灯又亮了,惨白惨白的,照着墓室里那些变了脸色的学生。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戴眼镜的男生还站在棺边,手缩回来,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没事吧?”韩正洙问。
但没人答。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盯着棺边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很魁梧,满脸胡子,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看不清什么料子,沾着土,还有干了的什么东西,黑褐色的,一片一片的。
他站在棺边,低着头,看着那具石棺,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你是谁?”戴眼镜的男生问,声音抖得厉害。
那人没理他。
他盯着棺盖,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韩正洙看见那只手,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来,像树根,担心对方毁坏文物,于是他急忙往前迈了一步:“这位——”
话没说完,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韩正洙的话卡在嗓子里。
那眼神不是人的,像山里的东西,像半夜在林子里撞上的那种东西,不是恶,是另一种东西,人没法理解的那种。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吓得动不了,是真的动不了,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脚捆住了,连嘴都张不开。
他急忙去看自己的学生,发现大家都和他一样,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都像木头桩子般站着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人把手放在棺盖上。
“咔。”石头摩擦的声音,棺盖动了。
那人只用了一只手,轻轻一推,那扇少说也有几百斤的石板就滑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韩正洙的眼珠还能动。他看见棺里躺着两具尸首。
左边那具只剩骨头渣了,衣服烂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黄的骨架,细瘦细瘦的,头骨很小,颧骨突出来,下颌收得很紧。
右边那具是完整的,脸上带着传说中的五帝铜钱面罩。
韩正洙在书上见过这种面罩,这是一种中原习俗,他们认为五帝钱经万人手、聚阳气,可镇煞、辟邪、防尸变、护亡魂,面罩覆面,是“全脸结界”的意象。
那人盯着那具完整的尸首,盯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铜钱面罩移到那双手,从那双手移到那把刀。
刀鞘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刀身,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大汉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然后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胡子都在抖。
“果然是你。”大汉声音低沉,像石头磨石头,却带着一种兴奋:
“果然是你!”
他开始走,绕着石棺走,一圈,两圈,三圈。
步子很重,踩在地上,咚咚的,像心跳,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只偶尔漏出一两句:
“真是你……是你……好你个崔渊……呵呵……”
然后声音忽然停了,大汉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砰!”碎石飞溅,墙上多了一个窟窿,那些刻了千年的纹路碎了大半。
他又砸了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窟窿越来越大,碎石头滚下来,落在他脚边,他看都不看,表情越来越狰狞:
“就是你剥了我的皮!!”
大汉的声音在墓室里炸开,震得人耳朵疼:
“你剥我的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本君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又砸了一拳,墙裂了,从窟窿边上一路裂上去,裂到顶,簌簌地往下掉灰。
随着这一拳,大汉终于停了下来,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然后他低下头,抓了一把棺里的骨渣,放在手里闻了闻。
那张脸上,终于浮起一个笑,不是刚才那种扭曲的、疯癫的笑,而是一种快意,和大仇即将得报的畅快!
随后他把骨渣扔了回去,双手扣住棺沿,青筋暴起,把那具石棺举了起来,然后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带着那具石棺,消失在了夜色里。
墓室里安静了很久。
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照着墙上的窟窿,照着地上的碎石,照着那个空了的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