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电影 第92节

　　“我脸上的伤效妆牢不牢？别一会儿土一糊全花了。”

　　“特制的，防水。”

　　化妆师比了个OK的手势：“但是青姐，你真要连头一起埋？有点危险……”

　　“叶绽青是什么人？”

　　范胖冰反问，语气里带着种奇怪的兴奋感。

　　“她癫狂，她不怕死，她甚至可能享受这种窒息感。

　　如果只是埋到脖子，那眼神里的劲儿出不来。她得真的被土糊住脸，真的无法呼吸，才能在镜头里给出那种‘濒死却还在笑’的质感。”

　　她说这话时眼睛发亮，让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对视一眼，这入戏有点深了。

　　王学圻这时也过来了，一身转轮王的黑袍，脸上戴着那副特制的面具。

　　他看了眼坑，又看看范胖冰：“丫头，真来啊？”

　　“转轮王老师，您一会儿别手软。”

　　范胖冰笑道：“就按角色该有的狠劲儿来，转轮王这时候已经疯了。

　　他埋叶绽青不是杀人，是在发泄，在毁灭一个不听话的作品。”

　　章俊盯着范胖冰看了几秒，终于点头：“行，安全组！”

　　几个安全员立刻上前。

　　“听好了。”

　　章俊语速很快：“第一，埋土的厚度控制在三到五厘米，我要那种‘糊住’的感觉，不是真活埋。

　　第二，埋土时间控制在十秒内，我喊‘停’立刻挖人。

　　第三，准备三套清理设备，清水、毛巾、吸管，演员一出来马上处理口鼻。

　　明白？”

　　“明白！”

　　“演员就位。”

　　范胖冰躺进坑里。

　　工作人员在她脑后垫了块特制的软垫，略微抬高头部，这是安全措施。

　　万一真窒息，可以保证呼吸道不完全堵塞。

　　她躺好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几秒后再睁开，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窒息，而是某种极致的体验。

　　王学圻站在坑边，抓起了第一把土。

　　章俊坐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镜头推近，给范胖冰脸部特写。

　　“《剑雨》第九十七场第三镜，Action！”

　　王学圻的手猛地扬起，湿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第一把土盖在范胖冰胸口，纱裙瞬间染成深褐色，第二把盖在小腹。

　　王学圻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把土在他手里不像泥土，像某种宣泄愤怒的工具。

　　坑里的范胖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着，直直盯着上方落下的泥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第三把、第四把……土埋到了锁骨，到了下巴。

　　王学圻入戏了，或者说，范胖冰的眼神刺激了他。他抓起一大把湿土，毫不犹豫地盖向她的脸。

　　“噗——”

　　沉闷的一声，泥土结结实实糊在了范胖冰整张脸上。

　　监视器里，那张漂亮的脸瞬间被深褐色的湿土覆盖。眼睛、鼻子、嘴巴，全没了。

　　只剩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土面。

　　但章俊没喊停。

　　因为他在特写镜头里看到了，在被土盖住的前一帧，范胖冰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致的癫狂。

　　那不是惊恐，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狂热。

　　三秒五秒过去！

　　坑里的范胖冰开始本能地抽搐，湿土压实后完全堵塞了口鼻，那些细微的缝隙根本不够呼吸。

　　“停！挖人！”章俊猛地站起来。

　　几个安全员几乎是扑上去的，用手疯狂刨开范胖冰脸上的土。王学圻也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帮忙。

　　土被扒开，露出范胖冰的脸。

　　全是泥浆，眼睛紧闭，嘴巴张着剧烈喘气，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因为鼻腔里也塞满了泥。

　　“吸管！清水！”

　　助理冲过来，用特制的细软管小心伸进她鼻孔，轻轻吸出堵塞的泥浆。

　　另一人用清水冲洗她的眼睛和口腔。

　　范胖冰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着泥水。

　　她撑着想坐起来，但身上压的土太重，两个场务赶紧把她从坑里架出来。

　　“咳咳……嗬……”

　　她喘得像破风箱，脸上妆容全花了，混合着泥水往下淌，样子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章俊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样？要不要叫医护？”

　　范胖冰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挤出声音：“没……没事，刚才……刚才那感觉对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兴奋：“土盖上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呼吸不了……

　　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成了叶。

　　她根本不在乎死不死，她只是觉得‘这样也好玩’。”

　　章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是个疯子。”

　　“导演教的。”

　　范胖冰也笑，露出一口被泥染成褐色的牙。

　　“要极致。”

　　“这条过了。”

　　章俊站起身，对全场宣布：“保一条，但不用真埋了，补几个特写镜头就行。

　　演员休息半小时。”

　　范胖冰被助理搀着往临时休息区走，一路走一路掉土渣子。她坐到椅子上，接过毛巾擦脸，结果越擦越花。

　　“冰姐，去车里换衣服吧？”助理小声说。

　　“等等。”

　　范胖冰摸了下耳朵：“感觉里面全是东西。”

　　化妆师过来检查，用手电照了照：“真进去了。耳道里都是细泥，得用专业工具清理。

　　现在先别动，以免推更深。”

　　范胖冰无所谓地摆摆手：“晚上再说。”

　　下午补完特写镜头，收工时天已经擦黑。范胖冰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她站在花洒下冲了足足二十分钟，头发里的残留泥浆才勉强冲净。

　　但耳朵里的异物感还在。

　　她用棉签小心掏了掏，掏出来的全是黑褐色的泥垢。洗了第二遍澡，再掏，还是有。

　　第三遍，依然有细碎的土渣。

　　“见鬼了。”

　　范胖冰对着镜子嘀咕：“这土是长我耳朵里了？”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洗澡都要专门清理耳朵。到第四天，用棉签还能沾出细微的土黄色。

　　剧组吃饭的时候，她把这事当笑话讲给章俊听：“我现在相信那些考古的了，人埋土里几千年，骨头缝里都能检出土壤成分。

　　我这耳朵，够当出土文物了。”

　　章俊给她倒了杯热水：“下次别这么拼，安全第一。”

　　“但效果出来了，不是吗？”

　　范胖冰眨眨眼：“那段镜头……很有冲击力，观众会记住的。”

　　章俊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