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299节
严景和孙建明同时点头。
早饭过后,前线的大部队照常出发。
关山河走之前专门绕了一趟高坡,看到墙没塌,那张绷了一夜的脸总算松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拍了拍江朝阳的后背,力道很重。
“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然后他就套上绳子,带着人消失在通往高岗地的烂泥路上。
王振国临走时多交代了一句。
“仓库你去看了没有?”
“看了。”
江朝阳晃了晃腰间那串钥匙。
王振国盯着他看了两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既然把钥匙给了江朝阳,那就选择相信自己的选择。
最后出口的话也换成了别的内容。
“那行,朝阳你也别太着急了,大家多住几天潮湿的地窝子也没有什么。”
“去年我们一直在水里泡到夏天,也都没有什么呢!”
接着转身大步跟上了队伍。
江朝阳知道指导员前面想说什么。
粮食的事。
但现在说也没用,春耕不能停,口粮不能减,菜地要开,新住所也要建,而且大家也要吃饭。
目前所有人手上都不止一项工作。
所以哪怕江朝阳现在心里琢磨出点想法,可是没有足够的人力,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先把眼前能做好的事做到最好。
当然他有这种底气,也是因为粮食没有紧迫到明天就要断粮的地步。
要是到了明天就要断粮的地步,那肯定就没功夫管什么房子、菜地了。
肯定是必须先填饱肚子再说!
......
上午十点。
地窝子里的情况急剧恶化。
老兵班住的那个最大的地窝子,南面那堵土坯墙根处开始往外渗水。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沿着墙脚的裂缝,无声地洇出一条暗色的水带。
常满仓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用铁锹刨开墙根的泥土,底下的冻层已经化透了大半。
“不能再拖了。”
“我们必须跟大自然抢时间。”
常满仓站起来,声音很沉。“再暖几天,这墙底就得塌。”
江朝阳看着那道水痕,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开始,咱们打几个木架子,把所有人的被褥、衣物、粮食,能往外搬的全搬出来。”
“先堆到灶棚底下盖好,每天晒一晒。”
“地窝子暂时只留一个睡觉的功能,其他东西全部转移。”
苏晚秋立刻带着田小雨和赵慧兰钻进各个地窝子,把被褥一卷卷抱出来,铺在高坡上晒太阳。
那些被褥潮得发沉,拎在手里的分量比干燥时重了将近一倍。
田小雨搬出自己的被子时,发现被角上已经长出了一小片灰绿色的霉斑。
她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发霉的那面翻到太阳底下,用手掌反复搓了几遍。
赵慧兰路过时看了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她把自己的被子铺在田小雨旁边,两条被子并排晒着,像是无声的陪伴。
这就是返浆期的北大荒。
冬天的严寒虽然难熬,但至少干燥。
一旦开春,冻土消融,万物复苏的同时,也是霉菌和湿气最猖獗的时候。
地窝子这种半地穴式建筑,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应对极寒天气。
挖进地下一米多深,利用最小的换气口和地温保暖,是最经济也最快速的临时住所。
但它最大的缺陷,恰恰就在地下二字。
春天一到,它就变成了一口潮湿的井。
没有现代的各种防水水泥和建筑材料,普通的泥墙根本经不住渗透。
接下来的日子,后勤二队也进入了一种近乎机械的高强度循环。
每天天不亮,先起来生火做饭,确保前线队员吃上热乎的。
等大部队出发后,常满仓赶着马车去拉黄泥和乌拉草。
严景和孙建明进林子剥榆树皮、砍柳条。
江朝阳带着赵慧兰在高坡上立柱、编墙。
苏晚秋和田小雨负责熬榆皮胶、和泥、糊墙。
菜地那边,孙大壮和顾晓光也没闲着,白天浇水,翻地,傍晚收工后,还要跑到高坡来帮忙搬泥、递料。
就连前线的开荒队员,每天收工回来累得腿都打颤,也会有三五个人咬着牙爬上高坡,搭把手;利用火把照亮,再干上半个时辰。
直到火把燃尽,一群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没有人安排他们。
但每个人都自发主动地来帮忙。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地窝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高坡上的新房子,才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第三天,第一间屋子的四面墙全部合拢,顶棚的横梁也架了上去。
横梁用的是林子里最粗的几根落叶松,剥了皮,晾了几天。
肯定没有彻底阴干的好,但是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待。
常满仓和孙建明两个人合力抬上去,卡在预留的墙槽里,再用泥封死。
顶上先铺一层削平的细木杆,密密匝匝排在一起。
最后反复盖上厚厚的乌拉草,足足铺了四层,外面再糊一层掺了草筋的黄泥,拍实抹平。
这种屋顶不是永久方案。
真到了暴雨季节,光靠泥巴和乌拉草是挡不住连续几天的大雨的。
但江朝阳留了后手——育种棚上的那几块苏联军用油布,到时候直接覆盖上去,足以应对短暂的暴雨了。
毕竟这边不是南方,很少会出现连阴雨的情况。
江朝阳根据老兵们去年的说法。
北大荒夏天就跟小孩的脾气一样,说下就下说晴就晴,让人根本琢磨不透。
第五天,他们迎来了第一场考验。
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落了下来。
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丝很细,甚至江朝阳觉得还带着冰碴子,打在他脸上觉得有点疼。
不过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盯着第一间已经完工的屋子。
雨水顺着屋顶的斜面往下流,在墙根处汇成一道细流。
江朝阳提前在屋顶边缘用劈开的细木杆做了简易的滴水槽,雨水顺着槽子被引到了墙体之外。
屋子里面,干干燥燥。
常满仓钻进去摸了一圈墙壁,出来的时候使劲点了点头。
“滴水不漏。”
时间在泥巴和汗水中一天天过去。
第八天,第二间屋子合拢封顶。
第十一天,第三间。
到了第十四天的傍晚,当最后一铲掺了榆皮胶的黄泥被拍上第四间屋子的最后一面墙,常满仓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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