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们穿越到北宋 第507节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儿子的手背上,烫得她自己心尖发颤。
她想扑在榻前痛哭,想质问儿子为何要瞒,想求陈妙真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皇后,是国母,是这天下女子的表率,即便儿子垂危,也不能失仪失态,更不能乱了朝局人心。
理智与母性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她就这般站在榻前,哭不敢放声,痛不敢宣泄,守不敢离身,退不能半步。
她整个人像被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是冷静自持、母仪天下的郑皇后,一半是濒临崩溃、绝望无助的母亲。
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剧烈冲撞,让她连站都站不稳,却又不得不死死撑着。
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眼泪汹涌而出,却又在喉间压出细碎而痛苦的闷响,不敢惊扰榻上之人分毫。
她恨儿子的隐瞒,恨儿子的狠心,恨儿子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又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恨不得替儿子去死。
矛盾、痛苦、绝望……万千情绪绞在一起,将这位一生强硬的皇后,碾得支离破碎。
赵寿不是不知道,他瞒着疼爱自己一辈子的母后,会让她很伤心。
可作为大宋储君的他,却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他还有三个亲弟弟,难保他母后一时想不开,支持他们中的谁来夺取这个皇位,就像当初的向太后支持他父皇来夺取这个皇位一样。
关键,他十分清楚,他的三个亲弟弟没有一个适合当皇帝,如果让他们中的谁当上了这个皇帝,那对于大宋、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哪怕是当一个不孝子,他也没有冒这个险。
看明白这一切的赵俣,暗中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白培养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他不仅这些年一直干得不错,就连最后一班岗也站得极好。
赵俣轻轻扶住郑显肃的肩头,安慰她说:“你生了个好儿子,你该为他高兴,而不是哭泣……”
……
第508章 他不是我赵俣要的大宋的皇帝
…
看着父母因为他快死了而伤心到了如此程度,说老实话,赵寿也很遗憾。
事实上,赵寿也想再活二十年,以大宋帝王、世界之主的身份干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要知道,这可是人类自诞生以来,第一个几乎完全统一全世界的王朝。
而且,人类在这个时代高速发展,农业,工业,全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战争几乎已经消失,全世界都被铁路、公路和航线联接到了一起,一个真正的全球一体化的大时代已经开启了。
可能没有人不愿意掌控这么一个大时代吧?
反正,赵寿是愿意为这个大时代做些力所能及的贡献,让自己的名字在史书上好好留下一笔。
然而,造化弄人,老天偏偏让他在即将当上大宋皇帝、这个世界之主的前一刻病倒。
赵寿纵然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又能怎么办?
此时此刻,面对十分伤心的父母,赵寿还反过来劝他们想开点。
赵寿说:“死生有命,天道自然,古来圣贤皆难免,儿无憾,望父皇、母后节哀。”
见赵寿这么懂事,郑显肃再也挺不住了,她趴在赵俣的怀中,泣不成声。
赵俣也很伤心。
多好的一个儿子!
多好的一个继承人!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
不过,赵俣到底是千古第一帝,他很快就从悲伤中走出来,接着下旨:“众爱卿听旨!”
听赵俣要下圣旨,除了病重的赵寿以外,其他人全都拜倒接旨。
赵俣没有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下旨:“皇太子寿聪明之质,日就月将,孝友温文,闻于天下。主政十二载,练达圣经。宜从春宫,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寿可即皇帝位。”
见赵寿都这样了,赵俣还要禅位给赵寿,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之意。
在场之人,有不少都是大宋乃至这个世界的精英,他们很快就想到了,赵俣此举应该是想成全自己这个当了三十几年太子、主政了十多年的儿子,让他在生前就当上皇帝,而不是死后由自己册封他为皇帝。
李纲和陈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陛下,不可!”
按古制礼法,父皇禅位于太子,太子即正位为君,父皇则尊为太上皇。
所以,如果赵俣禅位给赵寿,赵寿一旦受禅,便为正统帝王,依制当再立东宫太子,以固国本。
可赵寿沉疴难起,命在旦夕,若于弥留之际有了私心,仓促之下,册立不当之人为储君,比如册立赵子文为储君,必致朝纲大乱,后世纷争再起。
届时,赵寿驾崩,其所册立的太子赵子文依法当继大统,而赵俣尚在,那么,赵俣便会成为无尚皇,辈分、礼法、权柄层层叠压,前后储位纠缠,大宋和这个世界都有可能平添许多变数。
而如今大宋一统全世界,百业俱兴,最需的就是安稳传承。
甚至可以说,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稳定大于一切。
关键,谁都能看得出来,等赵寿归天,赵俣还得当这个皇帝,然后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储君,慢慢将自己的皇位传下去,这才是稳社稷、安四海的上策。
如今,赵俣要强行禅位于垂危的赵寿,无异于自乱章法,徒生祸端。
更重要的是,赵寿于登基前夕突遭重伤,然后一病不起,很明显是,纵有储君之德,终无九五之命。
在这个时代的人的天命观念中,这就是老天不让赵寿承继大统之兆。
君权天授,顺天者昌,逆天者恐招天谴,祸及天下苍生。
若是赵俣强违天意行禅位之举,非但不能成全赵寿,反会令天下质疑天命在宋,动摇万民归心,于国祚长远,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继李纲和陈遘之后,其他人也都,不惜触怒天颜,力谏不可,劝赵俣还是守礼法、顺天意、安社稷。
最后,竟然就连赵寿,都从床上滑到地下,边给赵俣磕头、边说:
“儿臣叩请父皇收回成命!禅位之举,万万不可!
儿臣自知沉疴难愈,命在旦夕,此身已不足为天下之主,强行登基,不过徒具虚名,于国于民,无一利而有百害。
方今天下一统,四海归一,我大宋正逢千年未有之盛世,所重者,唯‘安稳’二字。
若父皇今日禅位于儿臣,儿臣依礼须立储君,可儿身垂危,一旦仓促定储,他日身去,储位与皇权必生纠葛,礼法纷乱,朝纲动摇,此乃取乱之道,非安邦之策。
且儿臣于登基前夕重疾缠身,已是天示其意。
君权天授,不可逆也。
儿臣不愿因一己虚名,违逆天命,致天下疑惧,社稷生灾。
儿臣此生别无他求,不求九五之尊,不恋帝王虚名,唯愿大宋江山永固,天下太平,传承有序,长治久安。
愿父皇以天下为重,收回成命,顺天意,安人心,固国本,此乃苍生之幸,大宋之幸。
儿臣纵死,亦无憾矣。”
见赵寿能如此表态,赵俣越发地欣慰,以及可惜!
最后,甚至就连郑显肃都劝赵俣,希望赵俣成全赵寿,不要让赵寿“晚节不保”:
“陛下,太子仁孝明达,知社稷为重,此言足以昭告天地、慰服臣民。
禅位之举,本为成全爱子之心,今太子固辞,复有天意礼法在前,朝野群臣力谏于后,若再强行为之,非独害太子清名,更乱我大宋传承根本,使天下动摇。
妾请陛下顺太子之心,从天人之愿,罢禅位之诏,以安宗庙,以定四海,如此,方不负太子一片为国赤诚,亦保我大宋万世安稳啊。”
见此,赵俣才顺势作罢,没有多此一举。
等到旁人离开后,只剩下赵俣、赵寿父子时,赵俣直言不讳地问赵寿:“我儿属意谁为皇储?”
老实说,他父皇问他,谁适合取代他的位置,真是有点残忍。
可话又说回来,在这件事上,他父皇要是不问问他的意见,反倒显得父子情薄,江山寡义。
——赵寿深知,他父皇正是在权衡过后,才有了此问,目的不是提醒他快死了,而是顾念他毕生为大宋付出的心血,也是为大宋万世传承做最后定夺。
赵寿很清楚,如今寰宇一统,百业俱兴,储君一事牵系天下安危,绝非私情可定,更不能因他一己之憾,乱了国本根基。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犹豫再三,赵寿还是没能完全逃脱私心,他试探着问:“文儿可行?”
说完,赵寿有些不敢看他父皇。
很显然,赵寿实际上知道赵子文并不适合当这个储君。
知子莫若父。
赵寿其实比谁都清楚,赵子文自幼浸淫诗书,亲近文臣,骨子里早已深植文尊武卑之念。若他日登基,必重文轻武,削抑军功,将他父皇一生征战打下的全球霸业,慢慢退回到仁宗朝那般文臣掌国、柔懦守成的旧路。
而大宋能有今日寰宇一统的局面,本就是文武相济、铁血与文治并行之功,一旦偏废,四方必生异心,先前无数将士浴血开拓的疆土,极有可能再度分崩离析。
更致命的是,赵子文耳根太软,易为人言所动,遇事无独断之明,更无驾驭全球疆土、制衡诸方势力的雷霆手段。
身为一统世界的帝王,最忌无主见、无定力、无担当,一旦被朝臣裹挟、被私情左右,政令朝令夕改,法度动摇,天下必生大乱。
赵俣看出来了赵寿的心虚,但鉴于赵寿快死了的情况,赵俣并没有点破,而是煞有介事地问他:“文儿可适合执掌我大宋?”
“这……”
赵寿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赵寿才有些干干地说:“今父皇春秋鼎盛,可教导文儿,或许……文儿会是最适合继承我大宋之人。”
迟疑了一下,赵寿又说:“文儿纵然有些比不过他人,可他毕竟是父皇嫡孙,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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