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64节
“那便顺势而下。”徐行语气平静,却透着决断,“借此纳妾之事,自请处分,淡出中枢,做个富贵安闲的魏国公。陛下既已赏了这爵位,保一家富贵平安,总还是能的。”
然而,盛明兰却从他过于平静的语调里,捕捉到一丝凛冽寒意。
那绝非甘于闲散的语气。
她心头猛地一紧,失声道:“官人!你莫不是还想……”
“明兰,”徐行打断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目光深沉,“有路可走,能安稳度日,我自然不会去选那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但世事难料,有些事,心里需得先有个掂量,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手足无措。”
盛明兰望着他,胸口起伏,半晌,才幽幽叹出一口气:“出嫁前,祖母便私下与我说,你这夫君,非池中之物。”
“进了徐家的门,往后眼里看到的,心里要装下的,恐怕就再不是后宅女子那些争风吃醋、银钱衣裳的琐碎了。”
“如今看来……祖母当真是一语成谶。”
她想起方才祠堂里魏轻烟盯着铁券的眼神,心头忧虑又起:“轻烟那边,你需得看紧些。”
“她对你、对徐家是一片赤诚,可手段太过……若朝局真这般诡谲难测,我怕她爱之深,谋之切,反而……”
“此事我已想到。”徐行语气笃定,“张好好一旦成了徐家的妾室,张敬便与徐家有了姻亲纽带。届时,轻烟手中没了张敬这把刀,纵有杀心,也难成其事。况且,她终究是明白人,知道何谓家族大局。”
“那张好好如今还是婢籍,”盛明兰思虑着实务,“若要纳为妾室,按律需先放还良籍,否则便是‘贱妾’,所出子女亦入贱籍,将来前程……”
“我的儿女,岂能沦为贱籍?”徐行断然道,“自然是要先脱奴籍,再以良家子身份纳为‘平妾’。”
“此事你费心操办,不必吝惜银钱,务求稳妥。”
“我晓得了。”盛明兰点头应下。
于她这正室而言,妾室是“平”是“贱”,并无本质区别。
她的地位来自三媒六聘,来自朝廷诰命,无人可以动摇。
即便……真有不测,徐行也只会续娶高门之女,绝不会将妾室扶正。
这一点,她清楚,魏轻烟也清楚。
故而她们之间今后纵然有些龃龉,也多是在用度开销、仆役调配这些细务上,至多争一争徐行宿在谁房里的次数,远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魏轻烟掌着酒坊的进项,手头宽裕,并不真在意府中那点份例。
自己如今怀有身孕,本就无法侍寝。
而徐行在闺帷之事上颇有主张,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倒是张好好入门后,与魏轻烟之间,怕是要有些眉眼官司了。
至于孙清歌,身怀医术,是府中上下都要倚重的人,想来能超然些。
秋风穿过廊下,带来阵阵凉意。
夫妻二人一时无话,只并肩看着庭院中渐深的暮色。
那方崭新的“魏国公府”匾额所带来的又岂止是荣耀。
第166章 :重阳
九月九,重阳。
天色将明未明,魏国公府里已有了动静。
厨房最先热闹起来,小蝶站在厨房小院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女使和小厮,洗枣的、淘糯米的、剥杏仁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重阳尚糕食,贵家各以粉面蒸糕相遗。”
重阳蒸糕是贵户少不了的习俗。
昨日大娘子便吩咐了,今日府上怕是有客来贺,需多备些重阳糕,用作回礼。
新晋的魏国公府,赶上重阳佳节,那些勋贵人家,多半会派人来道贺。
这些人家不涉朝堂机要,来往少些忌讳。
礼尚往来,回赠应景的重阳糕,既雅致,又挑不出错处。
便是那些盯着府上的朝臣,也说不出什么。
除了糕,重阳还有簪菊辟邪的习俗。
翠微早早便出了门,去街市上采买新鲜的菊花,供女眷们簪戴。
园子里虽也开了菊,但那是观赏的,不宜剪来插鬓。
东厢耳房里,师师正陪着小桃缝制萸囊。
师师小心的将茱萸籽、山苍子和干菊花等香料塞进裁剪好的绛红色小布袋里,小桃则飞针走线,将口子细细缝好。
“小桃姐,”师师手上不停,小嘴也闲不住,眼睛滴溜溜转着,“你说……将来你会不会也成了小娘子呀?”
“呸!”小桃手上针线一顿,抬头瞪了她一眼,“你个小皮猴儿,几天没挨手心痒了是吧?敢在背后嚼这种舌根!”
“嘿嘿!”师师缩了缩脖子,在凳子上扭了扭,瞅瞅门外没人,压低了声音,“好好姐昨日不是登了婚册,和孙小娘一道成了小娘子么?你……就不羡慕?”
师师年纪虽小,心眼却活,府里的事儿看得门清。
“不羡慕。”小桃答得干脆,继续穿针引线,“小蝶姐姐打小就说我笨,我就安安心心当大娘子的贴身女使,挺好。真变了小娘……”她摇摇头,“就我这脑子,怕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她想起当初在盛家时见到的那些暗斗,心里便有些发怵。
盛府尚且如此,这堂堂国公府里,水只怕更深。
她有自知之明的,比起富贵,还是小命要紧,再说如今她也不缺吃喝。
“有大娘子护着你,怕什么?”师师不以为然,又把一个塞好的香囊递过去。
“你想当,你去当呗。”小桃笑嘻嘻地打趣她,“不过啊,就你这贪嘴的毛病,再过两年吃成个小猪猡,我看厨房管事倒是顶适合你,哈哈。”
“哼!”师师小嘴一撇,挺了挺其实还没什么起伏的小胸脯,“大娘子和魏小娘都夸我生得好,长大了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说到这儿,她忽又泄了气,低头瞅瞅自己细伶伶的腿脚,嘟囔道:“就是……腿没好好姐长,个子现在还矮了点。”
“得再等等,等我长开了,我也要做小娘子,有自己的小院子,也有女使使唤!”
“哟!心气儿还挺高!”小桃被她这小大人似的模样逗乐了,“行啊,到时候我来伺候你,成不?”
师师眼睛一亮,随即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又摇头:“那不成,小桃姐你得伺候大娘子。再说……我也舍不得使唤你呀,不合适。”
“哈哈,瞧把你美的!”小桃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把最后一个缝好的茱萸囊递给她,“得,我们的‘王小娘子’,劳您驾,跑一趟吧。”
她指着旁边竹篮里几个分好的香囊:“这几个,先给魏小娘和张小娘送去。最后去竹园候着,等主君和孙小娘醒了,再送过去……大娘子那儿,我亲自去。”
师师初听“王小娘子”,还喜滋滋的,一听要跑腿,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嘟着嘴,把几个香囊清点一遍又放进小篮子里,磨磨蹭蹭地往后院去了。
等她提着篮子晃到竹园时,孙清歌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晒书。
那些书多是徐行从西夏皇宫带回来的医书,还有些沿途搜集的杂本。
“小娘——”师师嘴甜,刚才去张好好那儿也是一口一个“小娘”,叫得亲热。
“师师啊,有事?”孙清歌应了一声,昨夜初逢雨露,如今看上去面色红润,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说话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昨夜……实在折腾得有些过了。
“送萸囊来啦!”师师举起小篮子,又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绿色香囊,“看,我也有!”
“哦,多谢。”孙清歌随手接过,道了声谢。
师师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这位新小娘没端架子,还跟她说“谢”呢!
她赶紧把篮子里最后一个紫色的香囊也递过去:“这是主君的。”
“嗯。”孙清歌接过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又弯腰去拿另一摞书。
“小娘,我帮你吧!”师师见她动作有些迟缓,步子迈得也不甚利落,便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书,小跑到院中早已搭好的木板架前,小心地一本本铺开晾晒。
“小娘,”师师一边铺书,一边说起闲话,“各院里贴身使唤的人,大娘子一般是不插手的,都得小娘们自己挑买,这样用着才贴心。”
“我知道……”孙清歌缓缓坐下,“只是我不太习惯使唤人,这院子平日也有人打扫就够了,清净些,我也自在。”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却又拿起一本书递给了师师。
递完才觉得有些脸红,嘴上说着不用,这不还是在使唤人么?
都怪昨夜那不知轻重的混蛋!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连晒个书都这般吃力。
书不多,加上徐行带回的那些,总共也就三十来本,不一会儿便铺好了。
“好了,师师你去忙吧。”孙清歌直起腰,轻轻吁了口气,“我……我去看看官人醒了没,该伺候他起身了。”
在外叫“怀松”叫惯了,回到这汴京深宅,忽然要改口称“官人”,一时还有些拗口。
“那我先去忙啦!小娘有事喊我一声就成,我就在隔壁院里。”师师拎起空篮子,蹦跳着出去了。
素栖小院和竹园都是一进的小院,只隔一堵墙,若真扯开嗓子喊,倒也能听见。
不过,使唤别人院里的贴身女使,哪怕是不太讲究这些的孙清歌,也知道这不合适。
看着小丫头出了院门,孙清歌咬了咬唇,转身气鼓鼓地往正屋走去。
撩开床帏,见徐行还拥着被子睡得正沉,她心头因身体不适而生的恼意更盛了,上前一把掀开被子:“起来了!夜里不睡,早上不起,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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