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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07节

  阿里古亲宋,他们便亲夏;反之亦然。

  难怪徐宁他们一入境,便遭攻击。

  于邵口中的“吐蕃豪族”,多半就是温溪心的部众。

  “清理之后呢?”理清了来龙去脉,徐行心中稍定,追问道。

  “既已占了城,又结下死仇,便不能再轻易放弃。”于邵语气沉重,“我们决定固守陇朱黑城。可当初从西夏带来的粮草虽多,坐吃山空,终有尽时。”

  “如今,那吐蕃四万大军,时常在城外游弋挑衅。”

  “我们带着这么多百姓,退,退不得;守,粮草渐罄。”

  他抬眼看向徐行,眼中布满血丝:“文大人命我挑选精干弟兄,趁夜潜出城,分头往熙河路求援。可我到了兰州才知,熙河路主力正在西征,根本无力他顾!”

  “我得知西夏已灭,便又折往兴庆府,刘帅说您已奉诏回京……万般无奈,我只能带着这几位兄弟昼夜兼程,赶来汴京。”

  “头儿……”

  于邵的声音带着焦灼:“文大人估算,即便将城中番人遗留的粮食也算上,再如何节省,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撑到十二月。”

  “若到那时仍无援兵或转机……便只能舍弃老弱妇孺,率军拼死突围。”

  他喉咙发干:“可……可我们毕竟屠了城。一旦弃城,留下的百姓落在温溪心手里,只怕……他们伺机报复。”

  厅内一片死寂,唯有灯影晃动。

  徐行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

  “我知道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魏前,先带于邵和这几位兄弟下去,妥善安置,让他们好好歇歇。”

  “头儿,这五位是随军的女营弟兄……”魏前指了指那五名虽面带疲色却站得笔挺的女子。

  “带去见大娘子,由她安排。”徐行摆摆手,拿起案上那幅舆图,转身走向书房,“告诉大娘子,是西北来的故人,务必周到。”

  “是!”

  书房门轻轻合上,将外间的声响隔绝。

  徐行将舆图在宽大的书案上再次铺开,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代表陇朱黑城的小点,以及其西面那代表邈川城,象征着温溪心势力的标记。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如何让朝廷,同意出兵青唐,去救一批严格来说并非大宋子民的西夏遗民?

  难点实在太多。

  其一,师出无名。

  青唐吐蕃阿里古政权已向宋称臣,属“藩属”。

  无故兴兵讨伐藩属,在朝堂那群恪守礼法与义理的文臣看来,是典型的“不义之战”,必遭激烈反对。

  即便要打,也需有足够分量的借口,比如对方先侵犯边境,背盟纳叛等。

  可目前,是徐宁他们先闯入了别人地盘。

  其二,屠城恶名。

  此事一旦在朝堂上被揭开,徐宁等人便是擅启边衅,残杀藩属部民的罪人。

  不治罪已是万幸,还想让朝廷为他们出兵擦屁股?

  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怕是要把垂拱殿的屋顶掀翻。

  连带着他徐行也得溅一身。

  其三,民非宋民。

  那十万百姓,户籍在西夏,并非大宋在册子民。

  为了这样一群化外之民,劳师动众,远征险地,在绝大多数朝臣眼中,根本不值得,甚至会被斥为舍本逐末、妄动干戈。

  其四,无兵可用。

  这才是最现实的困境。

  熙河路主力西调,河西走廊战事正紧,丰州方向面对辽军压力……整个西北防线都处于紧绷状态,哪里还能抽出一支足以深入青唐,击败温溪心数万大军的生力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最致命的一点,源于他与龙椅上那位年轻天子刚刚结束的的对峙。

  赵煦正需要敲打他,需要让他明白谁是君,谁是臣,需要将略微脱轨的局势重新纳入掌控。

  在这种微妙时刻,去请求一项明显困难重重,且需要皇帝全力支持才能推动的军事行动?

  赵煦怎么可能同意?

  而且他被要求在家休沐,这几时起复还是个未知数,朝堂都上不去。

  徐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的陇朱黑城周围画着圈,眉头越锁越紧。

  硬闯朝堂,直言谏争?

  恐怕话未说完,便会被冠以“挟边功以胁君上”的罪名。

  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局死棋。

  或许,可以去尝试与章惇接触一下,整个朝臣最热衷于开边的就是这位了。

  只是,把握也不大……

第203章 :三巨头

  夜色渐浓,汴京街巷被秋凉浸透。

  魏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徐行紧随其后,两人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街坊里弄之间。

  樊瑞重伤未愈,这车夫引路的差事便落在了魏前身上,只是这杀才打仗勇猛,认路的本事却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头儿……咱这都绕了快两刻钟了,”魏前挠了挠头,望着眼前又一条似曾相识的巷子,瓮声瓮气地嘟囔,“要不……歇歇脚,或是回去吧。”

  “歇脚?”徐行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岔路,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却满是无奈,“歇什么歇!嘴长在你脸上是光用来吃饭的?接着问路!”

  他实在无力吐槽魏前,出发前说是打听了,路途很近,走几步就到。

  关键……他还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问,在戌时三刻的梆子声隐约响起时,两人终于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脚步。

  黑漆大门紧闭,檐下灯笼映出“章府”二字。

  徐行整了整微皱的袍袖,上前扣响门环。

  许久,侧边小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徐行和身后魁梧的魏前两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怠慢。

  “劳烦通禀,翰林院徐行,有要事求见章相公。”徐行语气平淡,递上名帖。

  门房接过名帖,瞥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稍候”,便又将门掩上。

  这一稍候,便是足足一刻钟。

  秋夜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魏前有些按捺不住,徐行却只是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终于,大门重新开启,方才那门房侧身引路:“相公有请,魏国公请随我来。”

  穿过院落,来到灯火通明的花厅。

  章惇已端坐主位,见徐行进来,只是略一颔首,并未起身,手中茶盏也未放下。

  徐行也不客套,径直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章惇面前那杯热气袅袅的香茗,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茶汤仅至杯沿下三分的瓷盏,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宰相门前七品官,”徐行率先开口,“章相公这门房的架子,倒是比官家午门外的黄门使也不遑多让,让徐某好等。”

  这话夹枪带棒,将对方门房与宫门禁卫相比,暗讽其官威。

  章惇岂会听不出?

  他眼皮微抬,放下茶盏。

  “魏国公夤夜来访,事必机密,章某谨慎些,也是情理之中。”

  他语气平淡,却将夤夜、机密二字咬得稍重,意在暗示徐行此行恐非光明正大之举。

  “不知有何见教,值得国公爷如此星夜奔波?”

  “呵,”徐行轻笑一声,那笑意却略带嘲讽,“章相公这是以己度人,以为徐某此行,必是些见不得光的蝇营狗苟?”

  “可惜,要让相公失望了。徐某此来,为的是国事,是边患,是十万生灵,是……开疆之机。”

  章惇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身体微微前倾:“哦?章某洗耳恭听。”

  对于两人而言,那种无营养的话点到即可便好,否则倒显得心眼窄小。

  徐行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青唐吐蕃,战端再起,徐宁所部,已夺占青唐安陇寨,为我大宋熙河路……再开一隅。”

  话肯定得捡好的说。

  “徐宁?”章惇面露疑惑,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枢密院近期并无相关军报,章楶的奏疏中也未提及此人此事。

  徐行见状,心中暗叹。

  徐宁那次深入敌后迁移百姓的行动,本就是他临机决断,事后局势纷乱,章楶或因不解全貌,或因谨慎未曾详报中枢,竟致此事几乎被遗忘。

  他只得将当初西夏形势,原原本本,细细道来。

  章惇默默听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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