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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66节

  徐行面露苦笑,他可不想和这些人争论这些,之前也仅仅是看苏轼意志消沉,多嘴了一句而已。

  他从未想过将自己的思想植入给任何人。

  这还不如喝顿酒水,驱驱这冬日严寒来得实在。

第255章 :志同道合

  清风楼内,炭火渐熄,茶香已冷。

  侍婢悄然撤去残茶与果碟,换上了温酒的注碗与几样精致酒肴。

  六人解了外氅,随意落座。

  苏轼与徐行自据一席,相对自斟自酌;秦观坐在稍近处,犹自低声向黄庭坚三人复述方才徐行关于“利”与“仁礼”的惊人之论。

  黄庭坚等人侧耳倾听,面色时而凝重,时而惊诧,不时举杯啜饮,似在借酒消化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辞。

  徐行已连饮数杯,酒意微醺,喉间暖意升腾,亦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

  苏轼则陷入更深的沉思。

  徐行那番话,乍听确有“欺师灭祖”之嫌,可细品之下,却也有些真知。

  这似乎是很多人心中所想,只是徐怀松把他说了出来,而其他人,则是将其藏在暗处,隐于为人处世之中。

  章惇、吕惠卿是君子么?

  若论私德操守,章惇刚直峻洁,吕惠卿勤勉自律,皆可称得上君子风范。

  然而观其所行国事,尤其是那些变法之策,其中可有一丝一毫儒家所言“仁德”温情?

  “怀松所说圣人之言律己,此意与《大学》所言‘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之理,暗相契合。”

  黄庭坚沉吟半晌,话锋一转,“然……以利驱天下之言,是否过于偏颇?恐非长治久安之道。”

  徐行听了,并未立刻反驳,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苏轼,见苏轼没有为他解围的想法,他放下酒杯说道:“鲁直之疑,正在情理之中。空论难以服众,不若我等便以眼前一桩实实在在的国策为例,辩上一辩,如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苏轼身上:“如今青苗法在江浙等地试行,苏相乃监司之一。”

  “敢问苏相,朝廷推行此法的根本用意,究竟为何?”

  不等苏轼回答,秦观抢先开口:“此策用意昭然,旨在打击民间高利贷盘剥之祸。”

  “百姓遇灾年窘迫,要么被迫典当田产家业,要么只得向富户豪强借取数倍高利之钱,利滚利之下,往往倾家荡产。”

  “如今由官府在青黄不接时贷钱粮与民,利息不过十之一二,若遇灾荒还可延期,即便延期,年息亦不过五六分。此非善政乎?”

  徐行点头,语带赞同:“听少游兄所言,此法确是百利而无一害。”

  “既解民困,又抑兼并,还能为国库增添些微收入,似为利国利民之良法。”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然则,此策施行以来,其最大弊端,诸位想必亦心知肚明。”

  “贷出之钱粮,往往有五六成并未真正落到急需的贫苦农户手中,而是被地方豪强、胥吏乃至官员上下其手,转贷牟利,或强摊强派。”

  “此中关节,诸位可知根源何在?”

  张耒面带愤然,切齿道:“此皆因贪官污吏横行,蠹国害民,皆是那些奸猾之徒,坏了朝廷法度,辜负圣恩!”

  “哈哈,文潜兄所言极是!”徐行拊掌而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人心不足,欲壑难填,此正是利字作祟,人性使然。然则……”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却更显锐利,“章子厚不懂此中人性之弊么?官家难道也不知么?”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连苏轼也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徐行,似乎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们都懂。”徐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可这青苗法,即便弊端屡现,朝廷依旧要坚持推行……为何?”

  他眼中倏地闪过一道冷冽的光:“为利……非为小民之利,而为国家之利、朝廷之利。”

  “国库空虚,兵卒军饷,官员俸禄,宫室礼制诸般用度……何处不需钱?”

  “钱从何来?”

  徐行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人心头,“在民间……天下生民亿万,一人一文,聚沙成塔,便是十万贯;一人十文,便是百万贯;若每人百文……那便是千万贯之巨!”

  “于朝廷、于社稷而言,”他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在聚财维持国家运转的大局之下,个别人的冤屈、少数家的破产、局部地区的民怨,或许……皆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毕竟,绝大部分人尚能苟活。”

  “可若是朝廷发不出军饷,凑不齐百官俸禄,无法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与威仪……那便是动摇国本,乃亡国之兆。”

  说罢,他倏然转向面色发白的秦观,目光如电:“少游兄,此刻再问,你以为,确保社稷安稳、国库充盈,是大仁大德;还是锱铢必较于每一户百姓是否被盘剥,方为大仁大德?”

  秦观张了张嘴,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低下头去。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两全的悖论:若坚持前者,便是默认朝廷可以为了“大利”牺牲“小民”;若坚持后者,则可能将国家推向财政崩溃,届时覆巢之下无完卵。

  无论如何回答,都是错的。

  他之前辩驳徐行所说“安天下百姓,为大仁大德”的话语,更是无稽之谈。

  徐行见其沉默,并未穷追猛打,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席间所有人,“那么,诸位……若必须抉择,尔等是选民利,还是选国利?”

  “是忠于君上朝廷之大利,还是忠于黎民苍生之小利?”

  他顿了顿,举出实例:“章惇身为宰相,谋的是国利;而其侄章衡为地方知州,所谋更侧重民利。”

  “诸位此时再看,这天下之事,朝廷之策,是否终究难逃一个‘利’字驱动?”

  “无非是利之大小、远近、公私之别罢了。”

  当然,这是往大了说。

  往小了看,民间村寨为争水源而械斗,邻里为了一墙之地、一树之荫而反目成仇,桩桩件件,背后不也都是利益的争夺?

  苏轼为何近来日渐消沉徘徊?

  在徐行看来,或许正是他于“国利”与“民利”,难以取舍,陷入了迷茫与自我怀疑之中。

  “民利!”

  就在一片沉寂之中,苏轼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他眼中恢复了清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孟子之言,方为根本,无民,何来社稷?”

  “我亦选民利!”黄庭坚紧随其后,声音沉稳有力,“无民则无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晁补之与张耒对视一眼,亦先后郑重道:“选民利!”

  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依旧低首不语的秦观身上。

  过了许久,秦观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仍有挣扎,但语气已然确定:“纵有千难万难……秦观亦只得选‘民利’。天下,终究是天下万民之天下。”

  “哈哈!好!好一个‘天下万民之天下’!”徐行闻言,不禁开怀大笑,心中涌起一阵畅快与欣慰。

  他没想到,今日这场离经叛道的辩论,竟有如此意外之喜。

  这几位清高与固执的文人,倒不是顽固不化的朽木。

  他们心中那份对“民”的坚守,尤为可贵。

  笑声渐歇,徐行借着酒意,语出更惊人之言:“官家昔日曾问询于我,是否为忠臣。我当时便回:‘臣徐行,自是忠臣。’”

  他目光炯炯,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庞:“然,我所忠者,是脚下这方土地,忠的乃是华之服章,夏之礼仪,忠的是汉儿千年脉络,非一家一朝也。”

  苏轼听后,面容肃然,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撼,亦有深深的触动。

  “难怪怀松如今处境,与官家貌合神离。”苏轼叹息道。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徐行与官家维持着那种既倚重又疏离,既合作又对峙的微妙关系了。

  徐行却浑不在意,又饮了一杯,笑道:“貌合神离也罢,针锋相对也罢,于处置国事而言,并无根本影响。”

  “该议的政事照样要议,该争的道理照样要争,无非是少了些君臣之间体己话罢了。”

  “官家今日最终还是采纳了我的策略,为何?”

  “只因此策于当下国情最为合理,若今日苏相能有更周全有利之策,官家亦会采纳。”

  “就事论事,以策优劣定行止,而非以私谊亲疏或门户之见决断。”

  “那怀松当初为何……”秦观话说到一半,蓦然顿住。

  他想问徐行当初为何看似站队“新党”,可如今朝局却不能以新旧党争之事来论,此问似乎已不合时宜。

  徐行与苏轼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我当日便与范相公公、还有苏相明言,”徐行收住笑声,正色道,“徐某非新党,亦非旧党,乃是帝党,只听命于官家,效力于社稷。”

  “如今嘛……”他顿了顿,语气更显疏阔,“我倒更愿称自己为无党孤臣。”

  “不依门户,不附朋党,但凭本心。”

  他借着酒意,剖白心迹。

  “初始为官,为富贵、权柄、清名。”

  “而后为将,为同袍、为国社稷。”

  “如今为臣,为心中执念,为百姓生计。”

  “三者皆为我,不同职位的我。”

  此时徐行酒意已有六七分,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郑重:“诸位既已明言心向民利,志在万民之天下,那么……继续留在这汴京朝局之中,于诸位志向而言,恐非上策。”

  “秦兄修撰国史,纵然妙笔生花,终究着眼的是过往云烟,于当下民生疾苦,于事何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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