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9节
“陈衍来了?”高滔滔猛地站起,疾步向殿外走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总有人是忠于我的!”
刚出暖阁,隐约的喊杀声便传入耳中。
待行至宫门处,刀剑碰撞之声已清晰可闻,如在耳边。
高滔滔身子微颤,在老嬷嬷的搀扶下,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宫门。每一次兵刃交击,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弦之上。
约莫两刻钟后,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
高滔滔的气息越发紊乱,脸色异样潮红,如同天边垂落的残阳。
“砰、砰——砰!”两重一轻,这是庆寿宫沿用多年的独特叩门信号。
“快!快开门!”她颤抖的手指指向宫门,扶着老嬷嬷的左臂哆嗦不停,“定是陈衍赢了!必是陈衍赢了!”
无需老嬷嬷转达,两名内侍已小跑上前,慌忙撤下门闩。
“吱呀——”宫门缓缓开启,尚未洞开,一道红色人影便闪身而入。
来人身着内侍官服,面白无须,青丝半白。
“娘娘……圣人娘娘!皇城司雷敬、殿前司池鸿发动宫变,已杀到宫门前了……”来人一进来便双膝跪地,叩首不止,言语间充满了愤恨。
高滔滔却无暇细听这些,她只关心一件事:“陈衍,你告诉老身,外间情形如何?”
她现在关心的是她现在能不能踏出这庆寿宫。
“父亲得知宫闱生变,已亲自前去传召吕大相公了。”陈衍带着哭腔回道,“至于宫内凤仪卫……已……十不存一。”
他口中的父亲,便是其养父、凤仪卫指挥使梁惟简。
而“吕大相公”,正是当朝首相吕大防。
“吕大防?”高滔滔声音带着惊疑。
对吕大防,她虽倚重,却也始终提防。
她欣赏其才干,依赖其理政,但始终牢牢握着最终的权柄,并警惕他可能形成的权力垄断。
随即她摇了摇头,吕大防或在朝堂之上位高权重,可在如今这般夺权危局之中却并无用处,现在要的是兵,而非权。
“高鹄呢?!可有人去通知高鹄?!”高鹄是她的亲侄,担任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
到了此刻,她明白,或许只有手握兵权的高鹄,能带来一线希望。
“去了!父亲已派人去通知高指挥,想来已在来的路上了!”陈衍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还有高指挥!他是圣人亲侄,定能调动禁军,清君侧,平叛乱!
“奴才这就去收拢残余卫队……”陈衍站起身,忠心尚未表完,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骤然打断。
“祖母,煦儿今日读司马相公所著《汉纪九》,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赵煦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除高滔滔之外的所有人魂飞魄散,纷纷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先是雷敬带着一身血气的顾千帆及皇城司众人涌入,随后是池鸿与一众顶盔贯甲的殿前司精锐。
皇城司入内后,迅速将跪地的宫女内侍悉数缉拿,拖出宫外;殿前司则直接越过高滔滔,闯入宫殿深处,开始严密排查。
高滔滔此刻反倒褪去了先前的慌张,异常镇定下来。
她推开搀扶的老嬷嬷,转身缓步走回暖阁。
“孙儿学问有疑,确是祖母教导不周,进暖阁来吧,老身今日便好好考教于你。”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萧索。
两人对刚刚发生的兵变只字不提,竟是以学问之道打着机锋。
赵煦挥手制止了欲跟随入内的雷敬与池鸿,独自一人踱步而入。
他手捧书卷,身着白色常服,与平日晨昏定省时并无二致,只是那步伐,却龙行虎步,再无往日的小心谨慎。
暖阁内,檀香依旧,只是那破碎的盘龙砚散发出的墨气,为满室书香平添了一分凛冽。
高滔滔端坐于御座之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神色淡漠。
她的目光垂落在地面散乱的奏疏上,仿佛在审视自己即将落幕的权势。
赵煦在她身前三步处站定,并未依礼请安。
他将手中的《资治通鉴》随意置于案几一角。
“祖母,”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厉声质问更具压迫,“孙儿读《资治通鉴·汉纪九》,见汉武帝建元年间旧事,心有所惑。”
“窦太后罢黜赵绾、王臧,致使新政夭折,武帝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隐于上林苑,静待时机。”
“孙儿不解,当时武帝,是真甘心等待,还是……势不得已?”
高滔滔眼皮未抬,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维持着最后的威仪:“势不得已,亦是君王的修行。
忍耐,非是怯懦,乃是保全社稷、免生内乱的智慧。
武帝若当时强行硬来,恐无后来之赫赫武功,汉室江山或已生倾覆之危。
为君者,当知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赵煦轻轻重复了一遍,向前缓行一步,目光清冷地落在高滔滔脸上,“祖母教导的是。是以……孙儿今日前来,正是审时度势之举。”
他语气依旧平和,话语里的锋芒却再也无法掩饰:“孙儿不愿做那‘势不得已’的武帝,更不愿见我大宋新政,如建元旧事一般,人亡政息。”
“祖母,您已垂帘近十载,朝野上下,只知有太皇太后,不知有皇帝。您让孙儿,还要等到几时?”
高滔滔猛地抬头,眼中终于燃起压抑的怒火:“所以你就行此悖逆之事?
欲要囚禁祖母,兵围宫禁?
你可知道,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史官的笔会如何写你?
天下人的口会如何论你?
一个‘孝’字,你此生便再也休想洗净!”
“悖逆?”
赵煦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讽刺,“祖母言重了,孙儿何曾囚禁祖母?
不过是因宫中发现有贼人意图不轨,为保祖母万全,皇城司与殿前司奉命加强戒备,暂闭宫门,以防不测。
至于吕大防、高鹄等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高滔滔瞬间紧绷的神色,缓缓道:“乃是雷敬、池鸿等臣,忧心外臣听闻宫中有变,而擅自调兵,引发更大的动荡,故而先行‘劝慰’留守。待宫中清查完毕,自会释疑。”
他将一场流血的宫变,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内部的“安全戒备”和“稳定措施”。
高滔滔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
她嘴唇颤抖,想厉声斥责他的狡辩,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童,而是一个深谙权术、心思缜密的帝王。
“好……好一个贼人意图不轨。”
她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赵煦,你今日所为,后世赵家子孙必会效仿,你之行为,必将遗祸万年!”
“若后世子孙,皆能如孙儿这般,在权柄旁落、国事倾颓之际,有能力、有决心将其拨乱反正,那这先例,开了又何妨?”
赵煦却是毫不畏缩,他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祖母,您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也该颐养天年了。”
“奏疏劳形,风雨上朝,非长寿之道。”
“从明日起,这些琐事,便由孙儿一力承担,可好?”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高滔滔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
暖阁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她知道,大势已去。
“为何……”她心中依旧不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何偏偏是今日?你就不能再等半月,待你完婚之后,我自会还政于你……”
本已准备离开的赵煦听到此问,猛然转身,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中却透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懑与癫狂:“为何?”
“太皇太后扪心自问,临朝称制至今,可有一刻真心想过还政于我?”
“我亦曾想过效仿武帝之忍!”
“蔡确贬死新州,我忍了!”
“章惇、黄履、曾布等元丰旧臣被逐,我忍了!”
“每日朝堂之上,只见诸公臀背之辱,我亦忍了!”
“徐行建言恢复父皇新政之法,被刻意贬至科举末位,我还能忍!”
“可盛氏今日登闻鼓之举,你让我如何再忍?”
“若她今日因这‘越诉’之罪死于登闻鼓下,那些熙宁旧臣将如何看待我,又该如何看待我赵家?”
“那些心中尚存新政之念的臣子,将来还敢相信、还敢辅佐一个连他们亲眷都无法保全的皇帝吗?”
“祖母杖责盛氏,不正是想逼出孙儿的态度吗?”
“如今祖母如愿,反倒怪孙儿过于急切,这是何道理?”
到了此时,赵煦不再隐藏心迹,他的诘问在暖阁中回荡,其声如稚虎。
夕阳余晖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龙相也已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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