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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97节

  他向后靠在龙椅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两根大拇指开始无意识地相互绕转——这是他在极度愤怒时习惯动作。

  片刻之后,那心中怒火被他缓缓压下。

  他开始思考此事之后的得失。

  所谓的起因和结果,已经不再重要,摆在他这个皇帝面前就两条路。

  其一,维护皇家威严。

  以“擅杀内侍、抗旨不遵”之罪,治徐行大逆之罪。

  这道货真价实的懿旨,还有盒中那颗头颅便是物证与“人证”。

  若要定罪,易如反掌。

  可定罪之后呢?

  想到徐行如今在军中威望……在此辽军兵临城下的节骨眼,其在百姓心中的分量,还有西北那悍卒。

  值此期间他杀徐行或许不难,难的是杀了徐行之后,手中这天下还会按照他与朝臣们心中的预期发展么?

  不……必不会,首先那西北将彻底糜烂起来,大宋会与辽国一样,被拖入内耗之中。

  大宋这个时候拖得起么?

  拖不起,如今已是如履薄冰,京畿要恢复民生,至少需一年;川陕四路要休养生息,至少需三年;黄河治理、河北防务、漕运改制、丝路筹建……哪一件不是迫在眉睫,哪一件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年,绍圣元年,是大宋从偏安一隅走向强盛的关键之年,是他赵煦施展抱负、再造乾坤的起点。

  一飞冲天,再牧九州,还是坠入谷底,苟延残喘,都看明年。

  这条路,走不得,这风险太大。

  那么,只剩下第二条路——沿着徐行铺好的台阶,走下去,顺便借此敲打一番他那位嫡母。

  “伪诏”是么?

  “辽国奸细”是么?

  好,那就让它成为伪诏,让曹元徽成为奸细。

  赵煦睁开眼。

  眸中怒火已熄灭。

  他拿起御案上那道懿旨,随手往下一抛。

  懿旨落在雷敬身前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声响。

  “这辽贼奸细,”赵煦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当真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他目光落在雷敬身上:“雷敬,皇城司便任由这些刺客在朕的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刺朝廷重臣?你便是这么掌管皇城司的?”

  刘瑗垂着眼,余光瞥见地上那道懿旨。

  陛下金口一开,这便真是“伪诏”了。

  雷敬以额触地,声音惶恐:“奴婢无能!恳请陛下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当彻查此案,揪出真凶,戴罪立功!”

  他心里其实半点不慌——这口锅是陛下亲手扣上的,他只需稳稳接住便是。

  “一天。”赵煦竖起一根手指,“朕只给你一天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给朕查。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还有,”赵煦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查查那个‘皇亲’是怎么回事。若是真皇亲也就罢了,若是假皇亲……从严处置。”

  雷敬心头雪亮。

  真皇亲不能动,那是向太后。

  那假皇亲——平宁郡主,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另外,”赵煦的声音再度响起,“慈福殿那边,也好好查查。看看是否还有辽国奸细潜伏,免得有人在那头兴风作浪,或是……在太后耳边进些谗言,搅得后宫不宁。”

  这话说得含蓄,雷敬却听懂了全部。

  查,要大张旗鼓地查。

  查给太后看,查给后宫所有人看——手伸得太长,是什么下场。

  “奴婢……遵旨。”雷敬深深叩首。

  他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陛下,那赵德临走时还说……这波刺客,可能与上次魏国公当街遇刺是同一伙人。您看……”

  这是在试探。

  上次徐行遇刺的案子,至今还悬在皇城司,成了雷敬心头一根刺。

  若能借此机会一并了结,自是再好不过。

  赵煦看了他一眼。

  “朕要的……”赵煦缓缓道,“是真相。”

  雷敬听后一喜,捡起地上那道黄绫,抱起木盒,倒退着退出殿外。

  戌时末,慈福殿。

  向太后尚未就寝。

  她坐在暖阁的罗汉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妙法莲华经》,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眼皮跳得不停,心里总觉不安。

  曹元徽去了两个多时辰,早该回来了。

  可至今音讯全无,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去宫门口看看,”她吩咐贴身女使,“有没有消息。”

  女使应声退下。

  不过一刻钟,便脸色煞白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乌木盒。

  “娘娘……这……这是守门内侍刚送来的,说是……说是雷敬让其交给您的……”

  向太后盯着那个盒子,心头莫名一紧。

  她示意女使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烛光下,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赫然在目……

  “砰”的一声,向太后手中的经卷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木盒,手指颤抖:“这……这是……”

  “是曹内侍……”女使声音发颤,“送盒子的人说……说曹内侍是辽国奸细,假传懿旨行刺魏国公,被当场格杀……”

  “胡说八道!”向太后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曹元徽是辽国奸细?

  那阉奴贪财怕死,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通敌!

  更别说假传懿旨,这分明是……

  向太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怒火瞬间充斥全身。

  徐行。

  徐行敢抗旨,还敢杀自己的心腹,这是明目张胆地打她的脸。

  “好……好一个徐行!”向太后咬牙切齿,抓起榻边小几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青瓷碎裂,热茶四溅。

  “欺人太甚……胆大妄为!中山狼……此乃中山狼!”她声音尖利,在暖阁中回荡,“本宫一道懿旨,他便敢杀本宫的人!还敢将人头送回宫中!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家!”

  又是一只花瓶被扫落在地。

  “砰——哗啦——”

  瓷器碎裂声接连响起。

  暖阁内侍立的宫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

  紧接着,是雷敬平稳的嗓音:“奴婢雷敬,求见太后娘娘。”

  暖阁内霎时死寂。

  向太后死死盯着门口,胸膛起伏。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进来。”

  锦帘掀起,雷敬躬身入内。

  他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还有那个滚落在一旁的人头。

  脚步未停,径直跨过,仿佛那不过是块顽石。

  走到中央,雷敬跪地行礼:“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

  向太后端坐榻上,竭力压下心中怒火,让语气平淡:“雷司公……好大的威风。这深更半夜,派人送颗人头到本宫殿里,是想恐吓本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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