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311节
赵煦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满朝之中,只有获得徐行的全力支持,他才有可能压过朝臣们的反对之声。
这也仅是一种可能,绝非必然。
见徐行目光灼灼,显然已窥见端倪,赵煦心中那团燥火再次腾起。
他避开徐行的视线,语气变得生硬,甚至有些执拗:“汉章帝初登大宝时,耿恭所率数百汉军,被两万匈奴围困于疏勒城,绝粮断水,凿山为泉,笞马粪饮。”
“朝廷发兵救援,跨越两千里流沙瀚海,终不弃一卒。”
“‘十三将士归玉门’,成就千古忠烈佳话,至今令人血脉偾张。”
他越说声音越高,“如今,我大宋数千子民,就在汴京城外十余里!”
“他们手无寸铁,如牛羊般被绳索穿缚,鞭笞驱赶!”
“难道朕不该救?”
“朝廷不该救?”
“尔等食君之禄的官员,享民之膏的将士,不该去救他们于水火?”
“我们不救,还有谁能救?”
他猛地看向徐行,眼中闪过愤恨:“朕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内心深处真的觉得,这次能救。
辽军已成强弩之末,而宋军养精蓄锐多日,此消彼长,胜算不小。
更何况……他虽被称为“圣人”却并不能做到以万物为刍狗,每每思及那惨状,便觉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再者,城中存粮渐罄,若真到了需全城征粮、统一配给的地步,不仅变数横生,朝廷体面也将荡然无存。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想搏这一把,若能救民退敌,便是一石二鸟。
若不能……那他也努力过了,该无人可指摘半分。
徐行静静地听他说完,神色未有半分动摇,只是缓缓摇头:“不够。此一时,彼一时。”
“汉时朝廷无京师之困,也无灭国之危,匈奴难撼动汉室根基。”
“而我等眼下,是辽国兵锋正盛。开封若破,天下震动,江山板荡!”
“即便辽国内有阻卜之乱,以其国力,再发数十万大军南下,并非不可能。”
“我大宋可破釜沉舟两面作战,陛下难道以为,辽国便没有这份狠绝?”
“届时,江北之地,必成焦土!”
“这笔账,难道陛下算不明白吗?”
“你所说的,只是可能!”赵煦大声呵斥道。
不知为何,看着徐行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赵煦心头的怒火越发炽盛。
“陛下是要为了辽营之中数千百姓,而赌上用大宋百年国运?”徐行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他觉得此刻的赵煦,有些不可理喻。
“城中尚有近两万步卒,更有新募士卒!守城绰绰有余,何谈赌上国运?!”赵煦“嚯”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案几,他伸手指向徐行,胸膛微微起伏,“徐怀松,朕现在只问你,救,还是不救?”
“莫要以为没了你徐屠夫,朕就吃不上带毛的猪!”
“莫要以为少了你,我大宋将士便不敢效死用命!”
“若真无人愿救,朕……朕亦敢效仿太祖太宗,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更像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恫吓与宣泄。
他自然不会真的亲征,但救人之事,在他心中已是定论——哪怕付出一些代价,哪怕只是做出坚决救援的姿态,也必须去做!
救与不救,所代表的态度与立场,在史书和人心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徐行望着眼前这位近乎有些“疯魔”的年轻天子,心中暗叹一声。
赵煦越是反常,便越说明那被隐藏的事情非同小可,其严重程度,甚至让他不惜以“御驾亲征”这样极端的言辞来施压。
御驾亲征岂是儿戏?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因此身陷险境,乃至沦为笑柄?
可惜赵煦的“御驾”威逼并没打动徐行,反而消磨了徐行最后一点耐心。
他迎着赵煦逼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微臣,恳请陛下与臣……坦诚相见。若真到了万不得已,非救不可的境地,臣徐行,必不畏死,不避战!”
拉扯周旋至此,徐行知道,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必须由自己来捅破了。
只是这话由臣子说出,等于说战与不战的主动权由徐行定夺,这种行为,极易触动赵煦敏感的神经。
然而,赵煦迟迟不肯吐露实情,他也只能行此冒犯之举。
“理由……你要的理由……”赵煦没想到徐行固执至此,如此直白,不留丝毫余地。
他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闪过挣扎。
心中权衡思量,若决定救人,那么这件事,藏或不藏,似乎已不那么重要了。
辽军退后,真相总会以各种方式流传开来。
先前隐瞒,是怕动摇军心,怕朝臣迫于压力主张议和,干扰守城大计。
可如今……时移世易,或许,真的不必再瞒了,也……瞒不住了。
再度睁开眼时,赵煦眼中已是一片沉沉的晦暗。
他沉默地转过身,从御案右侧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有些磨损的卷宗。
他没有递给徐行,只是将其轻轻放在御案上。
赵煦抬起眼,望向徐行,声音嘶哑:“你要的答案……就在这里。自己来看吧。只是朕希望……你看过之后,莫要后悔。”
后悔?
徐行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天子说出“后悔”二字?
他没有犹豫,大步上前,越过那道象征着君臣界限的御阶,径直走到御案前。
拿起那卷纸,缓缓展开。
殿内炭火忽然爆开一道声响,噼啪轻响。
徐行阅读的速度起初很快,随即越来越慢。
他的眉头死死锁紧,捏着卷宗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与卷宗摩擦发出“嘎吱”声。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胸膛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
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
后悔了。
徐行此刻,真的后悔捧起这份情报了。
那纸上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
但每一行,每一句,都仿佛用鲜血书写而成,扑面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腥气与绝望。
辽军粮草不济……以人为食。
不是传闻,不是臆测,是残酷的事实。
“嗬……”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从徐行喉咙深处溢出。
什么审时度势,什么大局为重,什么亡国之危……所有权衡利弊,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焚烧得干干净净。
去他妈的!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杀!
杀他个人头滚滚,杀他个血流漂橹。
将城外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不剩,全部斩尽杀绝!
让他们永远埋骨在这片被他们亵渎的土地上!
同类相食,这是生而为人,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便是山林猛兽,也罕有如此行径!
这群辽狗,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救!!!”徐行猛地将手中的纸卷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里面翻涌着骇人的血色与狂暴,死死盯住赵煦,声音嘶哑:“必须救,不但要救,我还要宰了他们,这群畜牲不配活在这世上!”
他随即厉声质问,不顾君臣尊卑:“此事!你为何要瞒着我们?!为何?!”
赵煦看着眼前瞬间化身为复仇凶神的徐行,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悲悯,是痛楚,也有一丝……欣慰。
这样的徐行,才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或许是对的。
至于那个失仪的“你”字,此刻已被他全然忽略。
“朕之前……也与你一样。”赵煦此时的声音反而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想着逝者已矣,无可挽回,而当务之急是守住汴京,稳住大局……”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只是,一想到那数千活生生的人,可能面临同样的命运……朕心里,过不去。也无法说服自己……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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