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46节
以他直率的性子,让他整日枯坐等待,确实是为难他了。
待徐行坐稳,鲁达扬鞭驱车,回头问道:“主君可是回府?”
徐行正闭目养神,闻言忙道:“去范相公府上。”
不料话音未落,鲁达猛地勒住缰绳,满脸困惑地转过头来:“范相公是谁?府邸在何处?”
“......”
徐行一时语塞。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也不知范纯仁的住处所在。
不得已,只得命鲁达调转车头,重回宣德门询问守卫。
幸而徐行如今在宫中颇有声名,一位皇城司卫尉副使详细指明了方向。
几经周折,待徐行终于望见范府门匾时,天色已然昏沉。
他吩咐鲁达在旁等候,整了整衣冠,向着那扇朱漆大门走去。
经门房通传后,徐行被引至厅堂等候。
不过片刻,年过花甲的范纯仁身着常服缓步而入。
老人神色平和,既无倚老卖老的审视,也无政见相左的敌意,让徐行原本忐忑的心绪渐渐平复。
说实话,徐行对这位旧党中的“异类”倒是敬重的。
在他眼中,这位范公次子堪称这个时代难得的务实之士。
元祐以来,在一片对新法的口诛笔伐中,唯有范纯仁始终保持冷静,主张就事论事。
他提出“人才难长,人才难得,岂可尽遗”,力倡唯才是举。
在徐行看来,这位老臣犹如党争风暴中孤独的持烛者,试图在狂风骤雨中守护理性的微光。
可惜在这是个党同伐异的时代,反对党争本身就成了最大的“异端”。
细细思量,徐行自觉与这位老相公的政见颇为相合。
只是二人选择的道路截然不同:范纯仁超然于党争之外,做孤独的调停者;而徐行则深陷其中,欲做喧闹的掌舵人。
道不同,不知结局是否相同。
二人相互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冒昧打扰,还望范相海涵。”沉默良久,徐行率先开口。
并非他沉不住气,而是觉得这般无声的试探毫无意义。
“徐奉议此来所为何事?”范纯仁语气温和,全无吕大防那般威严迫人。
“晚辈为朝政而来。”徐行年方二十,范纯仁已六十有五,自称“晚辈”既显亲近,也表明此次拜访纯属个人之意。
不料范纯仁闻言当即起身:“若非陛下旨意,老朽不便久留徐奉议。”
徐行心中苦笑,果然是自己想当然了。
这些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臣,哪个不是心思缜密?
自己贸然登门,终究是自讨没趣。
想来在范纯仁眼中,他今晨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与那些热衷党争的官员无异,说是加剧朝堂纷争的罪魁祸首也不为过。
“范相,晚辈确为朝局而来。况且......”徐行略作停顿,觉得在范纯仁面前不妨说些真话:“徐行并非新党之人。”
“哦?”范纯仁原本即将迈出门槛的右脚倏然收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行:“难不成徐奉议还能属旧党?”
徐行看清他眼中的讥诮,却不争辩,只淡淡道:“也非旧党。”
“若真要给晚辈贴个标签,”徐行知道必须尽快打消这位老臣的疑虑,“晚辈可自称一声'帝党'。”
“帝党?”这个新鲜的称谓让范纯仁产生了兴趣。
他回身重新落座,抬手示意徐行继续。
“官家励志革新,并非为了全盘恢复王公之法,而是要去芜存菁,晚辈亦是此意,可您也看到了,他们对熙宁新法的防备之心,已然重过泰山。”
徐行特意用了“他们”而非“你们”,让范纯仁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见老人神色松动,徐行趁热打铁:“其实不论新党或是旧党,不管初衷如何,谁于国有利,于民有益,晚辈就支持谁。”
“毕竟世间最贵者,不过国与民。”
轻微的击掌声响起,老人脸上浮现笑意:“好一个'世间最贵者,不过国与民'。”
“徐怀松,看来满朝之人都错看你了。”他捋须感慨。
徐行执礼谢过称赞,继续道:“如今党派之争已演变为君臣相争,朝廷政令不通,纲纪不振。长此以往,必将国之不国,臣亦不臣。”
“故而特来向范相请教。”
“你小子怕是早有成算,就等着老夫往套里钻吧?”
他对徐行的称呼从“徐奉议”变成“小子”,态度从疏远转为亲近,皆因徐行那句“去芜存菁”和“世间最贵者,不过国与民”深得他心。
“晚辈见识浅薄,不过一家之言,岂敢与范相相比?着实前来讨教。”
花花轿子人抬人,徐行不介意给这位老臣应有的尊重。
“说吧,不必拐弯抹角。”范纯仁何等人物,岂会没有自知之明,若他有办法,当初也不会被三党排挤,落得如今左右不讨好的境地。
见对方不接招,徐行只得直言:“晚辈想请范相居中调和。”
“调和?如何调和?”范纯仁打断他的话,“你想让老夫助你召回熙宁旧臣?”
果然,这点心思瞒不过这些官场老人。
好在徐行早有准备:“两害相权取其轻。党争初起时,政见虽有分歧,尚可共商国事。可如今吕相等人已到了为争权而荒废政务的地步。”
“君为孤君,臣为党臣。长此以往,必伤国本。”
“晚辈恳请范公以天下苍生为念,奏请召曾布、李清臣回朝。”
说到最后,徐行起身长揖不起。
范纯仁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神色复杂:“现在老夫信你是帝党了。”
“那为何是李清臣与曾布,而非章惇与吕惠卿?”
听这语气,徐行知事情已成大半,直身答道:“吕、章二人过于激进,朝臣必不应允。”
“可即便是我提出,吕相也绝不会赞成曾、李二人回朝,此事行不通。”
“若有蜀党支持呢?”
“苏轼?你与陛下刚贬谪其弟,他岂会助你?”
“若陛下愿以门下侍郎之职相许呢?”
徐行的回答让范纯仁一时怔住,全然不解这番操作的用意。
才贬了苏辙,又许苏轼高位,这是何道理?
但静心细思,联系眼下朝局,他渐渐摸到些端倪。
“你们想用苏轼的蜀党制衡洛党?”
蜀、洛两党因理念迥异,天生对立。
蜀党思想通达,不拘礼法,代表文采风流与蜀学一脉;洛党以理学为基,强调“存天理,灭人欲”,是严肃的道德哲学家。
苏轼的“不拘礼法”与程颐的“循古守礼”本就水火不容,此前蜀党倚仗太皇太后信任将程颐罢黜便是明证。
“即便如此,苏轼也未必会答应。”
“不,苏辙不会同意,苏轼却未必。”
苏辙统领的蜀党与苏轼执掌的蜀党全然不同。
相较于老谋深算的苏辙,苏轼显然更理想化。
而理想主义者,往往更容易被说服。
其实在劝谏赵煦放下成见、联合蜀党这件事上,徐行费了不少口舌的。
但徐行最终还是说服了赵煦,与蜀党联手是如今最合时宜的破局之法。
至于范纯仁的猜测,徐行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蜀、洛之争也好,蜀、朔之争也罢。
总之这三党联合得破,否则真的寸步难行。
“只此一次”范纯仁应下之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行躬身行礼告辞。
他虽说服了这位忠君体国了一辈子的老臣,却也明白其不想与他同流。
徐行到也从未想过拉范纯仁入自己阵营,两人走的本来就不是一条路。
走出范府,徐行仰望夜幕低垂的天空,轻叹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52章 :纷扰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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