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89节
袁绍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额头上搭着湿巾。
医官刚刚施完针,正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收入布囊。
“主公。”审配跪在榻前,双手捧上审荣的遗书。
袁绍睁开眼,目光浑浊。
他接过帛书,吃力地展开,一字一句读着。
读到最后,他的手开始颤抖,帛书滑落在锦被上。
“荣儿……走了?”袁绍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审配深深叩首,“荣儿以死全节,不负主公厚恩。”
袁绍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寝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烛火跳动,将他和审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袁绍忽然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牛憨……刘备……好,好得很。”
他挣扎着要坐起,医官和近侍慌忙上前搀扶。
“传令!”袁绍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清晰,“召……召麴义!”
审配猛地抬头:“主公?!”
“召麴义!”袁绍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
“我要他带着先登死士,去幽州,把牛憨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我要用牛憨的头,祭奠荣儿!祭奠张郃!祭奠高览!”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审配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袁绍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火焰,最终低下头:
“……诺。”
命令传下去了。
整个邺城,因为这个决定而震动。
…………
当夜,许攸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许攸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河北舆图。
地图上,代表牛憨军的黑色标记已经越过无终,深入右北平腹地;
代表太史慈水师的蓝色箭头,则沿着海岸线蜿蜒西进。
门被轻轻推开,心腹家将许安闪身而入,低声道:
“主人,大将军府传来消息,主公已下令,启用麴义。”
许攸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邺城”二字上,晕开一团污黑。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许攸放下笔,苦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入,烛火剧烈摇晃。
麴义能否挡住牛憨,他不知道。
因为这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险策。
但他清楚——自己快死了。
今日袁绍能为牛憨启用麴义,来日就能为平息河北士族之怒,杀了举荐麴义的他。
他走回案前,看着地图上那团墨渍,沉吟良久。
“许安。”
“在。”
“你去准备一下。”许攸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一早,我要出城‘访友’。轻车简从,不必声张。”
“另外,”他顿了顿,
“把那几箱书信和账册,还有我书房暗格里那卷‘河北诸郡兵粮屯驻图’,一并带上。”
许安瞳孔骤缩:“主人,您这是要……”
“换个主子。”许攸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袁本初已非当年之袁本初,河北也非久留之地。”
“那我们去……”
“长安。”许攸看向南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曹孟德坐拥天子,雄才大略,正是用人之际。”
“我许子远一身才学,总不能陪着一个垂死的病人,葬送在这即将倾覆的邺城。”
…………
同一时间,右北平郡。
审荣自尽后的第三日,无终城已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郡守府正堂,如今成了牛憨的临时帅府。
陈设依旧简陋,只是墙上多了一幅巨大的幽州山川形势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块标满了箭头和圈点。
牛憨坐在原本属于审荣的位置上,面前站着三个穿着旧官袍、神色拘谨又带着几分激动的中年男子。
程绪、王硕、李延。
三人皆是公孙瓒时代的幽州旧吏,或掌田亩,或理刑名,或管仓廪。
审荣到任后,嫌他们“思想陈旧,不通时务”,尽数闲置。
如今牛憨入城,由韩东举荐,三人被重新起用。
“田亩清丈,进展如何?”牛憨问,语气平和。
程绪是三人中最年长者,须发已见花白,闻言躬身道:
“回将军,已清点城外无主、抛荒之田一万七千余亩。另……另查出阎志等被诛豪强隐匿、强占之田,约三万四千亩。”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田……将军真要分给佃户和流民?”
“不然留着长草?”牛憨反问,“章程定了么?”
“定了!”王硕接口,他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眼中闪着光,
“按将军吩咐:原佃户优先承佃,每丁授田三十亩,三年内租赋减半;新迁流民,每户授田五十亩,第一年免租,第二、三年减半。”
“田契已在赶制,用的是……青州纸。”
李延补充道,他管仓廪,对物资最敏感,“只是牛马、种子缺口仍大。”
“牛马从缴获和后续贸易中想办法。种子……”
牛憨看向侍立一旁的裴元绍,“元绍,你从辽东带来的粮种,还有多少?”
裴元绍愣了愣,忙道:“省着点用,够播两千亩。”
“全拿出来,作为公田种子,由程先生统筹借贷给农户,秋后归还。”
牛憨拍板,“告诉百姓,好好种地,饿不着肚子。”
“诺!”三人齐声应道,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闲置多年,本以为一身所学再无用处,不想这位看似粗豪的将军,
竟真的关心农桑,真的愿意把田分给百姓!
显然,从青州飘来的一言半语,多半不是无的放矢。
三人领命退下后,裴元绍终于忍不住,挠着头问:
“将军,咱们不是抢了就走吗?为啥还要管他们种地吃饭?”
“这……这多麻烦啊。”
牛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府衙外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有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叫卖的小贩,
有抱着孩子站在分田告示前指指点点的妇人,有扛着农具结伴出城的老农。
他们的脸上,恐惧在褪去,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希望,正在萌芽。
“元绍,”牛憨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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