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701节
“青州今年也有灾。”他说,声音不高,却让四周肃然,
“可刘备在青州,分田地、开官仓,流民入青州者,皆授田安置。”
他顿了顿。
“孤听闻之后,曾对文若说:玄德能做到的,孤为何不能?”
“于是孤传令各州县养百姓、兴良政。”
“可为何兖州还有如此多饥民?”
风从旷野来,卷起城楼旗帜猎猎作响。
程昱垂首立在一侧,良久,轻声道:
“明公,青州之政,刘备能做到,是因青州豪强已在连年战乱中十去七八。”
“他入主时,平原、济南诸郡世家大族或南渡、或北逃,余者不过二三流小族,无力抗衡官府。”
他抬眸,目光平静。
“兖州不同。”
曹操没有回头。
“兖州世家,根深叶茂。明公初领兖州时,赖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等鼎力相助。”
“鲍信战死,张邈犹在。此外……”
他停顿了一下。
“此外,陈留边氏、济阴李氏、山阳刘氏、东平张氏,皆累世仕宦,门生故吏遍州郡。”
“明公推行屯田,他们以田地不沃推诿;明公征粮募兵,他们以族中子弟单薄请免;”
“明公欲清丈田亩,他们便上书许都,言‘兖州新定,宜宽刑省赋,以安民心’。”
曹操静静地听。
远处,跪伏的百姓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有人偷偷抬头望他,又立刻俯首。
“所以,”曹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孤不愿行青州之政,而是兖州之政,孤行不动。”
程昱不语。
“领头者谁?”
四野忽然安静。
连风声都似滞了一瞬,程昱抬眼,与曹操对视。
他鬓边已生白发,此刻被落日余晖勾勒出一道银边。
这位被曹操倚为股肱的谋士,一生算无遗策,唯独这一刻,他说出那个名字时,喉间微涩。
“边让。”
“陈留边氏,边文礼。”
曹操久久未语。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两年前,他迎天子于长安,边让应征入朝,授九江太守。
然而赴任途中忽然称病折返,回陈留闭门著书。
同年冬,许都传出边让讥讽曹操的言论。
有人说他在《章华台赋》中暗刺曹操僭越;有人说他在书信中称曹操“赘阉遗丑”;
还有人说他在陈留宴客,当众言曹孟德“本无令德,僭号非礼”。
曹操没有追究。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时西凉众将肆虐三辅,韩遂马腾也跃跃欲试,袁绍虎视河北,刘备雄踞青州,袁术在汝南烈火烹油。
举目望去,四处皆敌。
兖州是他唯一的根基,而边让是陈留边氏家主,是兖州士林的旗帜。
他只能当作没听见。
如今,三年过去了。
曹操缓缓站起身。
他背对夕阳,面容沉在阴影中,程昱看不清他的神情。
“边文礼……”他喃喃。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既不愤怒,也不轻慢,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许攸立于数丈之外,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他忽然举步上前,在曹操身后三步处停住。
“明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攸在邺城时,曾听闻边文礼与张邈书信往来频繁。”
曹操没有回头。
“张孟卓与明公本有旧谊,然自明公诛边让挚友、名士赵彦之后,孟卓已生芥蒂。”
“若边让联结张邈诸人,以兖州世族之力掣肘明公……”
他顿了顿。
“则明公北渡之日,恐是后院起火之时。”
曹操转过身。
许攸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退。
帐外的许褚已悄然上前数步,手按刀柄。
曹操却摆了摆手。
他再次望向城门外的百姓——那黑压压跪伏的人群,那些不敢抬头、只求一餐活命的苍生。
他忽然想起荀彧曾说过的话。
那是他初迎天子,意气风发,以为四海可定时。
荀彧却只问了他一句:“明公欲为治世能臣,还是欲为乱世枭雄?”
他当时没有回答,此刻他依然没有答案。
“程仲德。”曹操开口。
“臣在。”
“边让……”他顿了一下,“现居何处?”
“陈留城外,己吾别业。”
曹操点了点头。
他走向战马,翻身上鞍。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城门前,那老者依然跪在原地,孙儿靠在他膝头,已睡着了。
曹操策马经过时,忽然勒缰。
他低头望着那孩子瘦削的脸,良久。
“带他们进城。”他声音很低,“设粥棚,先喂饱孩子。”
程昱躬身应是。
曹操没有再回头。
他纵马驰入城门,身后亲卫如潮水涌入。
那柄倚天剑在他腰间晃动,剑鞘上的白绫彻底松开,悠悠扬扬,飘落在城门口的尘土中。
许攸下马,拾起那截白绫。
他抬头望着曹操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城门边正指挥设棚的程昱。
程昱也看见了那截白绫。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继续吩咐官吏登记流民。
…………
陈留,太守府。
暮色从窗棂间渗入,将长案上那几盏铜灯托衬得格外明亮。
程昱亲自掌灯,一一点燃,烛火在他面容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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