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大汉:从抱紧女皇开始 第331节
桓良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发烫的耳朵,却半点不敢恼,反倒嬉皮笑脸地凑上前,亲昵地挨着杨震的胳膊,声音放软了几分:
“师兄莫气莫气,我这不是跟您逗着玩嘛,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眼珠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神秘,压低声音幽幽道:“说真的,这次我可是特意跑了一趟弘农,是给您带了孟信兄长的书信来,他托我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下一刻,桓良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封信,摇晃了起来。
杨震闻言,身子明显一顿,方才还带着几分愠色的侧脸骤然柔和下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晃动的书信之上,其上那熟悉的字迹让他瞳孔微缩,眸底瞬间涌上来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一把拿过书信之后,他便小心拆开,将其捧在掌心,视线立刻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连眉峰都不自觉地蹙起,沉浸在信中的内容里。
桓良在一旁看得清楚,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的苦笑。
他抬手挥了挥,对着四周侍立的仆从无声示意,仆从们心领神会,纷纷躬身退下,将庭院的静谧留给这对久未得见故人消息的师兄弟。
廊下的日光渐渐西斜,投下的阴影被拉得愈发修长,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庭院里静得只剩风拂草木的轻响,直到一声悠长的叹息,骤然打破了这份沉寂。
杨震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烦忧。
见此情形,桓良内心苦笑,他自当是明白信中让眼前这位师兄苦恼的事情。
正是这份书信中的深意,却恰恰戳中了杨震最两难的心事。
他轻咳一声,放缓语气,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凝重:“此次回弘农家中,我与孟信、叔节几位兄长促膝长谈了许久。他们提起师兄时,脸上满是自豪,说您在洛阳执掌大司农,为天下民生操劳,为家族挣足了颜面。如今在他们的操持下,弘农杨氏在当地百姓心中也是名声响当当,深受大家尊敬。”
“他们都是好孩子……没辜负先祖的教诲,没辱没家族的使命……”
杨震闻言,喉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溢出几句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桓良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添了几分柔和:“孟信兄长还说,每每念及师兄,他便忧心不已。您独自一人在洛阳朝堂打拼,身边连个子嗣服侍左右,饮食起居无人照料不说,夜深人静时,怕是也难免孤寂吧。”
“牧儿有心了......”
杨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面容瞬间染上苦涩,眼帘垂得更低,掩去了眸中的落寞道:
“他的心意,我心里明白……只是这洛阳城,岂是那么好来的……”
桓良往前凑了凑,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语气却依旧恳切。
“师兄,有句话憋在我心里许久了,今日斗胆说与您听。孟信和叔节二位兄长,皆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若是能得人举荐,走出弘农,踏入朝堂,定然能为天下臣民、为大汉社稷立下一番功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震,加重了语气道:
“当今天子正值亲政之龄,日渐成长,正是广纳贤才、锐意图治的用人之际。
二位兄长足智多谋,又深谙民生疾苦,若是能来洛阳为官,既能在您身边尽孝,日后也必定能成为陛下倚重的栋梁,为朝廷分忧解难啊!”
听着桓良在身旁苦口婆心的劝说,杨震握着木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腕间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抬眼望向庭院深处,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却照不进他心底的纠结。
“我何尝不知牧儿、秉儿他们的才干?”
杨震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喑哑的疲惫,“可我如今身居大司农,位列九卿,若是举荐自家子嗣入仕,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定会有人说我杨震假公济私,结党营私,借陛下信任为家族谋利。”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惶恐,那是对天子信任的敬畏,也是对自身清誉的坚守。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委我以后勤重任,这份知遇之恩,我岂能以私废公?若是因举荐子嗣落人口舌,不仅我愧对陛下,连带着杨家的清名,也要蒙尘。”
说罢,杨震的双眼满是无尽的愧疚,望向了洛阳城宫阙一角,好似看到了章德殿中的皇帝。
“尤其是陛下......我如此做法,负了皇恩,无颜再见陛下......”
话音未落,桓良的声音陡然打断。
“糊涂!”
“愚蠢至极!”
“师兄啊,你沉浮半辈子,怎么现在如此想不开、看不透、搞不明白......”
桓良早已经忘记自己的失态,嘴里不断叹息,苦笑摇头,很显然对杨震这位师兄的做法很是费解。
“天子对你是恩重如山,委以重任,让你坐上如今我大汉的钱袋子上,可师兄你难道不明白,这个位置是多少人眼红妒忌,你这几年以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你是落得个好名声,可你之后你的子嗣、你们杨家可该如何......”
“师兄,你岁数大了!”
有清风袭来,天空中云朵不安,时有窜动,恰好遮住了那道烈阳。
杨震脸上的光瞬间消失,让他原本就有些微眯的双眼陷入了黑暗,让人愈发看不清其中的颜色。
他突然很是平静,缓缓坐了下来。
桓良的话语在他的心中不断回荡放大,重创着他的心神。
其中道理,他岂会不懂?
士子不愧为士子,腐儒也好,酸文人也罢,有时候就是心口不一,也许这也是对所谓‘清誉’的一种向往和坚守。
不然君子论迹不论心这句话该当如是?
杨震这边的沉思依旧没能让桓良停下来,反倒是愈发的犀利。
“朝堂之上无杨家之人,待你百年之后,弘农杨氏又该如何自处?如今袁家蒸蒸日上,子弟遍布朝堂,便是袁京辞官归隐,尚有袁敞两兄弟坐镇中枢,他们两人的子嗣袁盱、袁著也相继入仕。可杨家,若只守着弘农的田产与经学,一旦失去朝堂的庇护,他日若是风云变幻,家族的荣光,又能延续几时?”
这便是杨震内心最深的挣扎。
向前一步,是家族存续的希望,却可能背负结党的骂名,愧对天子;退后一步,是坚守清誉的坦荡,却要面对家族未来无人支撑的隐忧。进退之间,皆是两难。
家族曾从名将望族的煊赫辉煌,跌落入门庭冷落的落魄境地,后又于风雨飘摇中转型为经学世家。悠悠岁月里,一路蹒跚踉跄走到今日,靠的从不是一时的侥幸,而是几代人前赴后继的苦心经营与积淀传承。
这份家业传到他杨震手中,终是凭着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一代大儒的赫赫名望,一步步重返权力之巅,执掌朝堂权柄。
其间的艰辛与不易,桩桩件件都刻在他的骨血里,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爱惜自身的羽翼,唯恐行差踏错半步,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那些兴衰起落间的血与泪,早已化作刻骨的教训,融进了家族代代延续的血脉之中。先祖们以血肉之躯蹚出的生路、用身家性命换来的警示,更是时时刻刻铭记在他的心头,不敢有半分遗忘。
可这世间万事,从不会因谁的谨慎便停下脚步。
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家族想要壮大、想要延续、想要辉煌单靠一人的支撑,终究是独木难支,无法护得周全。
参天大树若要拔地而起,必得有万千枝蔓向四方伸展,叶茂根深。
更何况,是一个想要绵延百年、长盛不衰的家族!
所有的煎熬终于化作了一句苦涩的话语缓缓流出了唇边。
“小良子,你说的师兄怎么会不懂......”
等的,就是这句话!
桓良目光灼灼,嘴角流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坐到了杨震的面前。
“师兄,我知道您的揪心之处,不过,一切请您放心,我笃定倘若我们真的这样做了,陛下那边也会坦然接受。”
“何以见得!”杨震出乎所料,凝视而去。
桓良大笑一声,自信道:“您在陛下身边,怎么就不会揣摩圣意呢?”
“首先,您担心举荐子嗣落人口舌,可您想过么,孟信、叔节二位兄长入仕,靠的不是您大司农的权位,而是他们自身的才学。弘农杨氏乃经学世家,二位兄长通晓经义,明辨是非,孟信兄长沉稳练达,叔节兄长精通《尚书》,这份才干,便是放在整个洛阳,也足以立足。您若举荐,只需如实禀明他们的才德,让陛下亲察,凭才取士,何来‘结党营私’之说?反倒能彰显陛下任人唯贤,您大公无私。”
“其次,您说愧对天子知遇之恩。可我以为,真正的报恩,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为陛下举荐贤才,为大汉社稷增添栋梁。当今天子正值盛年,锐意图治,最愁的便是朝中无可用之才。”
“三者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际,二位兄长若是入仕,既能为陛下分忧,又能助您打理后勤事务,这才是对陛下知遇之恩的最好回报。更何况,陛下圣明,岂会因您举荐贤才的子嗣,便疑心于您?反倒会赞您公私分明,举贤不避亲。”
桓良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缓缓撬开了杨震紧锁的心门。
他怔怔地看着桓良,眼底的犹豫与纠结,渐渐被一丝动摇取代。
是啊,凭才取士,何来结党?举荐贤才,何来负恩?
朝堂有人,家族才能长久。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被心中的清誉与敬畏束缚,难以抉择。
如今,这番话让他转过了那道难以逾越的弯。
杨震撇了一眼桓良,内心也是突然发现这小子如今能这么自然的将黑的说成白的,亦是不容小觑。
此刻,他也猛然想起,一年之前天子也曾问询到他家中子嗣的情况,让有才能的子嗣入朝做官。
只是那个时候,他婉言相拒了。
庭院里的风再次吹过,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杨震握着木牍的手指,缓缓放松了几分。他低头看向木牍上孟信熟悉的字迹,心中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檐角的日光渐渐西移,投下的影子短了又短,时间在悄无声息间流淌而过。
杨震眸中的迷茫与纠结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取舍分明。
他缓缓抬眸,看向身前的桓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的赞许:“看来这几年在永隆旗下做大司长,当真没白历练,你倒是成长了不少。”
眼见如此,桓良也是立即明白了,这位执拗的师兄已经跨过了心中的那道坎。
“那是自然,我自幼聪明好学,喜欢做生意,若不是阿耶生前时常刻意压制我,恐怕我早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商人了。”
“胡言乱语!”杨震眉头微蹙,假意呵斥了一句,眼底却并无半分愠色,“师傅当年那般做,自有他的深谋远虑,不过是盼着你能走条安稳的正途罢了。偏偏你冥顽不化,一门心思扎进这些商贾营生里,满身铜臭,辜负了师傅的一片苦心。”
“师兄如今不也是掉在朝廷的钱眼子里面,满身铜臭?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咱‘哥俩’谁也别嫌弃谁!”
“你......”
提及恩师桓郁,杨震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满是发自肺腑的敬重,说到最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怅然。
“你们兄弟六人,如今也就桓普在沛国龙亢承袭了关内侯的爵位,守着家族的根基;余下几人,除却桓焉在地方上勤勉任事,其余皆是身无半职,对仕途更是避之不及。这般光景,说起来,当真有辱桓家门楣,愧对恩师的教诲啊。”
“师兄你可别这么说。”桓良连忙摆手,嘿嘿一笑,神情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半点没将“有辱门楣”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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