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07节
人情达练的华人经理正将几只巴掌大小、烫印着鎏金店徽的黑色漆盒,恭谨地放在几位核心客户面前的小几上。孔祥熙、宋霭龄、杜月笙,以及数位报业巨子赫然在座。
“承蒙诸位贵宾厚爱,本店东家特备新茶数篓,不成敬意。”送上香烟的经理向面前的会员们笑容得体,微微躬身。
懒得和面前的经理客套,好奇的孔祥熙直接打开了面前的黑漆盒。
只见盒内铺着深蓝色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两包香烟。一包是暗金色调,印着古朴的篆体“汉风”二字,下方一行小字“御品”。另一包是靛蓝色,印着行楷“长安”,下方标注“典藏”。烟盒的纸张、印刷、压纹,处处透着与店内奢侈品一脉相承的巧夺天工。
“哦?香烟?”孔祥熙拿起那包汉风御品细细观察,,只见入手分量感十足,绝非市面普通货色可比。
“是的,孔部长。”经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乃敝东家新觅得的私藏。‘汉风’系列,选取稀有烟草品种的上等烟叶,经秘法窖藏醇化,产量极罕,仅供至交品鉴。‘长安’系列,选料亦属上乘,工艺同源,为酬谢诸位贵宾长久支持,亦备薄礼。”
宋霭龄拿起“长安典藏”,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包装倒是雅致。比之‘三炮台’如何?”
听到宋霭龄的话,华人经理微微勾起了耐克嘴:“他我高下,夫人一试便知。此烟之妙,在于烟气醇和饱满,过喉顺畅,回味悠长,绝无寻常卷烟之辛辣燥气。敝店斗胆,三日后午后,拟于此处小厅设一雪茄烟斗品鉴雅集,特邀诸位拨冗莅临,届时自有侍者奉上,请诸位品评指点。”
抓住时机的我方同志强调着这两款香烟的独特体验。
“雅集?品烟?”《申报》的史量才推了推眼镜,来自传媒行业的高职业敏感度让他嗅到了新闻爆点,只见史量才颇感兴趣的向经理问道:“经理先生,此烟既是秘藏,不知可有渊源故事?”
经理笑容不变,应对从容:“史先生慧眼。据闻此烟配方源流,可追溯至前清某王府秘制,后几经辗转流落海外。敝东家机缘巧合,方得此珍品回流。个中详情,涉及旧事,不便深谈,徒增神秘罢了。但唯香烟的品质二字,可昭日月。”
这一番话虚实结合,既抬高了香烟的身价,又堵住了众人深究的口子。
此时杜月笙已经拆开那包“汉风御品”,取出一支。烟支饱满挺括,嗅之醇香扑鼻。他身旁侍立的保镖立刻上前,划燃一支“琳琅天上”特供的打火机。
杜月笙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部稍作停留,缓缓吐出。他眯着眼,感受片刻,点了点头:“嗯,是有点意思。够醇,不呛嗓子,劲儿也足。三日后的雅集,杜某必到。”
孔祥熙也点燃一支“汉风”,缓缓地过肺了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经理开口:“替我谢谢贵东家。这新茶,有心了。”
孔家传人的语气平淡,但收下礼盒的动作却十分自然,只是不知道孔老二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几位报业老板则互相交换着眼色。神秘王府秘方…海外回流珍品…这本身就是绝佳的新闻素材!更不用说能拿到这“仅供至交品鉴”的香烟,本身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三日后,“琳琅天上”私密品鉴雅集。
雪茄的浓烈、烟斗丝的甜香与“汉风”、“长安”点燃后散发的醇和气息在空气中升腾弥漫。
穿着考究的侍者无声穿行,为宾客们添酒、更换烟缸。品吸的重点,自然落在崭新的四款新烟上。
“啧,确实顺滑!比英国三五’还柔和些,但香气更足!”一位银行家对着“汉风·长乐”赞不绝口。
“这‘长安·云阙’也不差!劲儿够,解乏,抽完嘴里还没怪味儿。比茄克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另一位实业家显然对中档烟更感兴趣。
史量才没有多言,只是细细品吸着“长安·鸣銮”,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手中的笔在小本子上不时记录几句。宋霭龄则更在意那名为“汉风·未央”的细支香烟燃烧时,优雅细长的烟身灰和宝珠浓郁的水蜜桃的香气。
雅集结束次日,《申报》副刊便以“异香袭沪上,秘烟话长安”为题,用半文半白的笔调,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琳琅天上的雅集盛况,重点渲染了那四款“源于王府秘制”、“海外回流”、“仅供至交”的神秘香烟的绝妙口感与尊贵气质。
这篇文章虽未明言出处,但字里行间暗示其与琳琅天上的货品同源,品质卓绝,非市井凡品可比。其他大小报纸纷纷转载,添油加醋,夺人眼球。
“汉风”、“长安”之名,一夜之间成为上海滩烟民口中津津乐道的新贵品牌。
太原卷烟厂,巨大的轰鸣声充斥车间。后世带来的高速卷烟机效率惊人,密密麻麻的烟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卫辞书戴着白线手套,拿起流水线末端刚装盒的“长安”香烟,撕开锡纸,抽出一支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烟丝填充均匀,切口整齐,气味纯正。
“卫副部长,您看这成品行吗?”负责生产的工段长老杨在卫辞书的身旁紧张开口,此时他的额上已经布满汗水。
而在隔壁的打包车间,工人们正将成条的香烟装入印着“晋南土产”字样的粗糙木箱。
“可以。”卫辞书言简意赅,“包装箱标识都换了没有?相应的运输路线有没有交接完成?”
“确认了!都按您和毛部长的要求,箱子里外都是晋南土产,封箱用边区自产的麻绳。第一批货走正太路,混在运棉花的货车队里,终点是西安。到了西安,由十七路军的人接手分装,再发往各地。给上海的专列,单独编组,走同蒲线转陇海线,终点北站,那边有张司令的人接货。”
“好。”卫辞书将烟放回流水线,“产量还要提。低档的长安系列是重点,保证供应,价格就按之前定的,比仙女牌和双喜牌低一分钱。中高档的汾水、汉风,铺货要精,先拿下大城市的烟纸店和百货公司的市场。”
“是,副部长!”
上海??公共租界 ?永昌烟纸店
店门刚开,老板老王就看见几个穿着码头工人短褂的汉子等在门口。
“王老板,听说有‘长安’烟卖了?”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嗓门洪亮的开口问道。
听到老顾客的这句话,老王从柜台下搬出几大条印着“万国衣冠朝宫阙,九天歌赋满长安”的烟,拆开一条,露出里面靛蓝色的“长安”烟盒:“刚到!跟那些大官一样的新牌子,尝尝?”
黑脸汉子二话不说,掏出几张法币拍在柜台上:“来一包!”
旁边几人也纷纷掏钱:“给我也来一包!”“先尝尝鲜!”
老王麻利地撕开锡纸封条,一包包递过去。汉子们迫不及待地拆开,点上。辛辣的烟雾腾起,但很快,有人咂咂嘴:“嘿!味儿不赖啊!比老刀牌顺口!”“劲儿够!还便宜一分钱!”
烟纸店有了新烟的消息像长了脚,在码头工人的口中交替传播。不到半天,老王进的十条低端长安系列的香烟就见了底。赶紧打发小伙计去相熟的批发商那里补货的同时,老王的心里乐开了花:这烟,好卖!
而在法租界边缘一家稍大的烟杂店,穿着长衫的店主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包“汾水”和稀少的“汉风”摆进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与“茄克力”和“锡纸包”并列,标价却略高一线。看到往日的熟客上门,这位店主便凑上去低声开口:“有新到的尖儿货……跟霞飞路琳琅天上的那些东西一个来路……保准不一样,要不要尝尝?”
南京路先施百货的香烟柜台,穿着西装、头发油亮的柜员,看着隔壁永安百货新设的“汾水”、“长安”专架和醒目的海报,脸色有些难看。
经理的指令又在耳边回响起来:“尽快找到代工厂!包装要像!价钱要低!”
当日,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北站货场僻静的角落。
伴随着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男子下车,走向早已等候的几辆货运马车。看到男子走近,等候的车夫默不作声地掀开油布一角,印着“陕南土产货号”的木箱随即显露而出。眼镜男随意撬开一箱,抽出一条汉风香烟,仔细检查了封口和烟盒,又拆开一包,取出一支烟,放在鼻下深深一嗅,然后捏了捏烟丝。
“正。”
说完了这句评价,西装男随即对身旁的手下点点头。收到示意的手下立刻将几卷用报纸裹着的银元塞给领头的车夫。
不远处货堆的阴影里,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再次出现,手中的微型相机快门无声地按动,将交接场景和木箱上的字样清晰地记录下来。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目的地是位于极司菲尔路的某个大院。
延安,财政部窑洞。
油灯光下,毛泽民正伏案疾书。桌上摊开的账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新到的几份汇票摊在一旁,数额不小,和这些汇票的旁边是根据地发来的众多电报:
太原卷烟厂:请求追加包装材料采购款
延长炼油厂:特种润滑油采购清单
轰炸机项目组(抄送):第三批特种合金钢及精密轴承申领单
晋南垦殖处:烟叶种植推广专项补贴申请。
南泥湾垦殖二局……
片刻之后,毛泽民拿起吕梁钢铁厂特种钢研发项目组的申领单,看着后面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折算金额,眉头再次拧成了疙瘩。
拿起手边的几张汇票再次看了几眼,毛泽民终于提起笔,在申领单上写下“准支”二字,随即在旁边的总账支出栏里,添上了一笔同样沉重的数字。做完这一切,毛泽民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难啊,还是好难啊。这钱越挣越多,怎么也跟着越花越多……”
窑洞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洁白的光晕笼罩着毛泽民紧锁的眉头。面前的几张汇款单,几乎把刚到账的“琳琅天上”汇款啃掉了一半。除此之外还有部队的扩招整训,实弹演习,初高中学校建设问题和相应餐食的采购……钱像延河的水,流进来,又眼看着更汹涌地淌出去。
“笃笃笃。” 正在这时,窑洞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毛泽民头也没抬,笔尖在补贴申请单的金额栏上点了点,沉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冬夜的寒气。卫辞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拍了拍肩上的浮尘,棉帽檐下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温暖的室内灯光里。
“泽民首长。”卫辞书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嗯。”毛泽民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钢笔在“炮钢扩充产能”和“红军大学分校区建设事宜”两栏之间来回划着线,似乎在权衡哪个更加急迫。
“有事?”
卫辞书走到条案前,没有坐下,直接说明来意:“是,泽民首长。明天我想请一天假,需要离开延安一趟。”
毛泽民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卫辞书,带着询问:“请假?去哪?延长那边设备调试出问题了?还是太原烟厂那边有情况?”
此时的毛二爷听到卫辞书的话,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烧钱的工业项目,每一个环节的延误都意味着大量的财产流逝。
“不是延长,也不是太原。”卫辞书摇摇头,“是去接人。明天上午,鲁迅先生一家乘坐的运输车队抵达甘泉兵站。主席和副主席指示,由我负责接应,并负责先生一家在延安的初步安顿。”
“鲁迅?”毛泽民怔了一下,显然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了靠,眉宇间的焦虑被一丝意外和了然取代。他当然知道鲁迅要来,中央对此极为重视,只是没想到具体的执行落到了卫辞书头上。
“哦,是这事。先生一家路上可还顺利?”
“西安方面发来的电报说一路平安,按计划明早十点左右能到一野的实控线。”卫辞书回答得非常干脆。
毛泽民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和申领单,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卫辞书。鲁迅的到来是大事,文化战线的意义不亚于前线的胜利,这个任务交给卫辞书,让熟人见面,也是中央综合考量之后的结果。
想到这里的毛泽民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笺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撕下来递给卫辞书:“行,准假。接人要紧。这是条子,你拿着,需要协调车辆或人手,直接找运输团的老马,就说我批的。”
“谢谢泽民首长!”
“不客气,明天别玩的太晚,后天还要准时上工。”
”……是。“
第一三零章 鲁迅,延安,小资产阶级
一九三七年二月二日 延安南 甘泉县
甘泉兵站,黄土夯筑的围墙在凛冽朔风中显得格外冷硬。
一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卡车碾过刚修建不久的混凝土路,带着一层黑黄色的,在车身上厚厚凝结的半个手掌深度的积雪淤泥,缓缓驶入兵站戒备森严的大门。
刺骨的寒气每时每刻都在穿凿着不很厚实的车篷。车厢内,鲁迅的妻子许广平伸手,把裹在儿子周海婴身上的棉被再次紧了紧。
此时的孩子小脸冻得发白,紧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布满了长途颠簸后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自身所来到的,简陋而肃杀的地方。
“樟寿……”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丈夫,许广平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瞒不住的紧张。
听到自己漆梓的话,鲁迅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鼓胀的眉心——连日奔日波加上此地弥漫的紧张气氛,让他心头也压着一块石头。
但在自己的妻儿面前,鲁迅只是沉稳地点点头,对着自己的爱人轻声安抚道:“无妨。到了这里,便安全了。”
说完这句话,鲁迅也转过头,对海婴温和的笑笑,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的头,“海婴乖,莫怕。”
卡车最终停在一排低矮的土窑洞前。两名穿着崭新荒漠迷彩作训服、臂章上绣着“中国工农红军 ?第一野战军”的警卫战士上前,动作利落地掀开帆布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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