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67节
“命令各部,”他转过身,面向北方,对着围拢在身边的军官命令道,“收拢能战之兵,依托现有地形,构筑简易阻击阵地。纵使进不了他韩向方的德州城,老子也不能让他妈的日本鬼子追着屁股打!”
黄昏 山东桑园镇以北
北面的炮声愈发清晰,间或夹杂着机枪连射的哒哒声。溃兵队伍末尾腾起不安的骚动,人群加速向南挤压。
冯玉祥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望远镜里,北面地平线上已经腾起大股烟尘。日军骑兵侦察队的身影在烟尘边缘时隐时现,更远处,是土黄色的大股步兵和深色车辆的轮廓。
“总座,像是鬼子第十四师团的搜索队,后面跟着至少一个联队的步兵!”参谋长举着望远镜,十分紧张。
“庞炳勋和吴克仁呢?他们的部队还有没有能组织的抵抗?”冯玉祥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
“庞军长……不知所踪,他的四十军彻底散了。吴军长带着不到一个营的弟兄,在西北边那个小土坡试图建立阻击阵地,但恐怕撑不了多久。”
冯玉祥放下望远镜,脸色铁蜻的环视周围,溃兵如潮水般漫过田野,绝大多数人失去了武器,绝望的想往前走。少数的军官试图把溃兵集结,但没有丝毫作用。
“警卫营!”冯玉祥厉声喝道。
“到!”一名营长跑上前。
“带你的人,往前顶两公里!就地取材,设置路障,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看到吴军长的人撤下来,就掩护他们一起退!”
“是!”营长转身跑去,吆喝着集合还能动弹的士兵。
冯玉祥又对参谋长道:“再给韩向方发报!告诉他,日军先头部队已抵近桑园!他的第五十五军若再作壁上观,明天这个时候,鬼子的兵锋就能直指德州城下!这不是我冯玉祥的事,也是他韩复榘的山东还要不要的问题!”
电报发出,石沉大海。
北面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那是警卫营和日军接火了。吴克仁那个小土坡方向的抵抗很快微弱下去。
片刻后,零星残兵搀扶着退下来,带来更坏的消息:吴克仁腹部中弹,被警卫拼死背下火线,现在昏迷不醒。警卫营依托几辆废弃大车和田埂勉强挡住了日军第一波冲击,但对方步兵正在展开,迫击炮弹已经开始落下。
“总座!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南撤!”参谋长对冯玉祥急切劝诫。
冯玉祥看着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溃兵,又望向南方那道冰冷的、由韩复榘部队把守的防线,憋屈地咬了咬牙。
“命令所有还有枪的,跟警卫营断后!其余人,化整为零,分散向南突围!绕过桑园,直接往德州方向跑!他韩复榘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毙在城外!”
命令被口耳相传,人群更加混乱,但也有一部分携枪的士兵和低级军官自发向北汇聚,加入越来越激烈的阻击战。
夜幕缓缓降临,但日军的进攻并未停止。照明弹不时升空,将田野照得一片惨白。机枪火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炮弹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撕裂夜幕。
冯玉祥在几名卫士簇拥下,随着人流向南移动。他回头望去,北面阻击阵地的枪声、爆炸声正快速向南移动,显示防线在不断后退。
接近桑园镇外鲁军警戒线时,场面更加混乱。鲁军士兵如临大敌,枪口明晃晃对着北面,严禁任何溃兵靠近他们的主阵地。溃兵则试图从两侧田野绕过,与试图阻拦的鲁军哨兵推搡争吵。
“砰!”一声枪响压过了众人嘈杂的声音。
一名试图强行冲卡的溃兵应声倒地。开枪的鲁军士兵紧张地拉动枪栓,对众人大声警告:“退后!再冲格杀勿论!”
这一枪暂时镇住了疯狂的溃兵,绝望的哭骂声一时四起。
冯玉祥面色铁青,却无法可施。正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挤到他身边,气喘吁吁的汇报:“总座!韩主席……韩主席回电了!”
冯玉祥一把夺过电文纸,借着远处炮火的光亮,看清上面寥寥数语:“……已严令第五十五军全力接应,开放桑园以西部分区域供贵部休整。然德州城防重中之重,万望体谅。另,闻日军有装甲部队随行,请贵部务必阻滞于桑园以北,勿使战火延及德州城郊,切切。”
冯玉祥猛地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总座,现在……”
“走!向西!”冯玉祥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他不是开放西面吗?我们就去他开放的地方!告诉还能联系上的队伍,向西分散撤退!在景县一带收拢!”
说完这句话,冯玉祥随即带领溃兵,沿着打开的通道向新岸转移。
北面,警卫营和自发断后的部队的枪声,渐渐消失在日军猛烈的炮火中。
第一六五章:华北未平,淞沪又起。
一九三七年五月二日 夜 延安 中央军委作战室
“急电!太原前指报:我出关红军第一、第二野战军主力,于四月三十日至五月一日期间,在保定至涿州区域完成对日军第五、第十师团合围。经两昼夜激战,至五月二日十八时,敌第五师团、第十师团主力已遭我全歼!初步统计,毙伤日军逾三万五千人,俘获一千九百余人;缴获火炮二百余门、战车四十余辆、枪支弹药及其他物资无算。敌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于保定城,第十师团长筱冢义男率残部突围时均被我军击毙。详细战果正在进一步清点中。此役,我部亦付出一定牺牲。”
作战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所有参谋人员、通讯兵,乃至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同一时间转头向报告的人望去。
猛猛地抽了一口香烟,主席吐出一股浓白的烟气,随即缓缓站起身,从译电员手中接过那张记载着大胜消息的电报纸,低头逐字看完。
周伍豪几乎是同时接过电文副本,快速浏览后,右手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片刻之后,看完电报内容的朱老总深吸一口气,随即朗声开口道:“好!打得好!好拿下了小鬼子的两个整师团!这是开战以来取得的第一个像样的大捷!”
“立刻核实详细战报,特别是各部伤亡情况、装备损耗,以及日军残部动向。”思索片刻后,主席出声对面前的通讯员说道,“命令林育蓉、彭德怀,迅速整理战场,抢运我军伤员,妥善处置日军俘虏。警惕华北日军可能的疯狂反扑。”
“主席,”在李润石说完上述话语后,周伍豪开口接了一句,“此消息意义重大,远超军事斗争本身。我想,我们应该立刻通电全国,乃至向国际社会进行相关宣传。”
李润石点头,拿着手中的香烟再度吸了一口:“不仅要通电,还要详实。将主要战果、敌军主官下场一一明示。这对提振全国抗战信心、揭露日军‘不可战胜’之谎言,乃至促使某些仍在摇摆的力量下决心抗日,都有极大作用。”
“我这就去起草电文。”周伍豪说着就要拿着钢笔和稿纸起身。
“慢。”李润石叫住周伍豪,略一思索后补充道,“电文抬头这样写:中共中央委员会、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告全国同胞、全体抗日将士书。内容要扎实,用数据说话,避免虚言。最后强调,此役证明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全国团结,坚持抗战,必将取得最后胜利。同时,重申我党我军愿与一切抗日力量精诚合作、共赴国难之立场。”
周伍豪迅速记录要点:“明白。主席同志,我们要不要提一下华北方面的友军部队在战役中的配合问题?”
李润石沉吟片刻,随即开口回答:“可以提一句战役期间,华北其他战线抗日友军亦对敌进行了英勇抗击,牵制了日军部分兵力,但不必展开,宣传的重点还是要放到红军上面。”
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朱老总也开口补充:“给前指发报,让他们尽快提供一些缴获的日军军旗、重要文件、军官证物照片,若有清晰可辨的板垣、筱冢遗物更佳。通电后,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一九三七年五月三日 凌晨 延安 新华社发报室
大功率电台的蜂鸣声持续作响,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起落。
明码电文以“中共中央委员会、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中国工农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告全国同胞、全体抗日将士书”开头,将保定和涿州,两场大会战的详细战果转化为一串串莫尔斯电码,穿透夜空,传向四面八方。
电文用数据陈述事实:歼敌番号、人数、主要指挥官毙伤情况、缴获武器装备种类及大致数量。提及华北其他战线时,仅用“友军部队于其他方向对敌进行英勇抗击,有力配合了主要战场作战”一笔带过。结尾重申团结抗日主张,没有用任何的浮夸词语,整体显得十分低调而克制。
同一时间,通过密电渠道,更为详细的战报及所需实物证据清单已发往太原前指及各地红军的办事处。中央要求前指尽快提供清晰可辨的日军军旗、重要文件、军官私人物品照片等物品,这些东西在宣传中将起到很大的作用。
一九三七年五月三日 晨 南京 黄埔路 军委会办公楼
机要秘书额头冒汗地将译电纸送进委员长侍从室。值班参谋接过,只扫了一眼标题,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随即起身敲响了里间办公室的房门。
蒋介石正披着外套,听取关于津浦线溃败的最新汇报。他有些不耐地示意参谋稍等,但参谋并未退下,而是将电文直接呈送桌面。
“委员长,延安明码通电,声称……声称在保定附近取得了重大战果。”参谋鼓足勇气对蒋介石开口说道。
听到值班参谋的汇报,蒋介石皱眉,面色不悦地拿起面前的电文。
蒋介石认真地看着那些具体的数字——歼敌两个师团、毙伤俘获人数、缴获清单……他的手掌开始无意识地握紧。
“荒谬……”片刻沉默后,蒋介石把电文扔到桌上,“虚张声势,惑乱人心……共军怎么可能能打到这种程度?真当日军的两个常设师团是纸糊的么?要是日本人真有这么不堪一击,那本委员长对日本人的相忍为国又是为了什么……”
办公室内一时无人敢接话。
“查证一下吧。”蒋介石对着值班参谋摆摆手,然后开口打法道,“让戴笠去进行核实。命令我们在保定附近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严控各大报社,此类共军宣传,未经核实,一律不得刊载!”
“是!”参谋与机要秘书迅速退下。
蒋介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京阴沉的天空,独自思量了起来。即便这是夸大其词,共军必然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胜利。否则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明码通电。若真有其事……华北局势,乃至全国抗战士气,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既然日军并非是自己预想中的不可战胜,那么,国民政府的中央军,也该动一动了。
同日 上午 武汉《大公报》编辑部
总编辑张季鸾拿着两份电文,陷入长时间的沉思。一份是中央社转来的、语焉不详的军委会指令,要求各报暂缓刊载未经证实之华北战况。另一份,则是昨夜收到的延安明码通电。
“总编,这……发还是不发?”一名站在张季鸾身边的年轻编辑对其开口询问道。
听到一旁年轻编辑的问话,张季鸾摩挲着下巴思索开口:“如果是寻常战斗,战果自然可以夸大,但歼敌两个师团、击毙两名中将师团长……这种谎,撒了立刻就会被戳穿。延安那些人,不会如此不智,而且这也不是那位毛先生的风格。”
说完这句话,张季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报童拿着其他报纸叫卖的景象。
“天津、北平已失,津浦线溃败,正是人心惶惶之时。若此讯为真,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若为假……也不过是让绝望的人再失望一次。”随即,张季鸾转过身,对员工语气坚定的决断道:“发。放在头版。标题要稳,就用‘华北我军传捷报,宣称重创日军’;内文全文照登延安通电,但要在文末加上一句‘此战果尚未获军事委员会最终证实,本报将继续关注后续消息’。”
“可军委会那边……”
“我们是新闻纸,职责是告知民众消息。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同日 午间 东京 陆军省
情报军官将译电文放在陆相杉山元的办公桌上,脸色苍白。电文内容是多渠道获取的、内容基本一致的延安通电要点,以及驻沪领事馆发回的关于中国各大城市可能已收到该电文的紧急报告。
杉山元看完,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猛地将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八嘎!板垣!筱冢!两个废物!帝国陆军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办公室内的军官们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核实!立刻让华北方面军报告真实情况!第五、第十师团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预警消息?!”杉山元对参谋大声呵斥。
“嗨依!已经多次去电询问,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回应……回应通讯紊乱,情况仍在核实中……”
“紊乱?”杉山元对这个回答显然并不满意,“我看是吓破胆了!给香月清司发电,如果他不能立刻给出明确答复并采取有效措施稳定战线,就让他切腹,来向天皇陛下谢罪!”
“嗨依!”
在参谋快步走出房间以后,衫山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墙壁上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如果电文内容有一半是真的,这意味着支那战场上出现了一支完全超出帝国预料的力量。
这不仅会影响华北战局的胜负,更可能彻底改变战争的走向。
“命令。”
“嗨依!”
“召开紧急内阁联席会议。同时,通知参谋本部,立即研究向华北增派至少三个师团的方案。原定投入华中方向的兵力,暂时推迟。”
“嗨依!”
山西 太原 红军前指
林育蓉将各地发来的反馈电文汇总,放在彭德怀面前的桌上。
“老蒋那边果然跳脚了,下令封锁消息。不过武汉、广州、西安不少报纸还是顶住压力发了,标题还算克制,但通电内容基本都登了。民间反应很快,各大城市都有自发庆祝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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