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13节
人群稍微松动了一些,但车队行进依旧迟缓。就在这时,孔庙那高大的棂星门前,一阵格外响亮的锣鼓和唢呐声炸响,随即,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列庄严而冗长的仪仗队伍,正从棂星门内缓缓走出。前排是鸣锣开道的差役,其后是举着"肃静”、“回避”以及写有各种爵位、官职称谓木牌的执事。再后面,是数十名身着古式礼服、手持笏板的乐生和佾生。队伍中央,一顶八人抬的杏黄伞盖轿辇格外醒目,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轿辇左右,簇拥着大批身穿绸缎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或礼帽的士绅模样人物。
祭孔大典似乎刚刚结束,主祭之人正依古礼出巡
这支突然出现的古代仪仗,与康生这支现代军车车队,在孔庙前狭窄的广场上,猝不及防地迎面相遇。
车队彻底停滞。仪仗队伍也明显顿了一下,乐声也跟着出现凌乱。抬轿的夫役和周围的执事看着眼前这几辆钢铁怪物和车上荷枪实弹的士兵,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对峙的场面
轿辇旁,一位留着山羊胡、身穿团花缎面马褂的老者快步上前,先是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车队,尤其是车身上模糊的微标,随即脸上堆起一种程式化的、明显倨傲的笑容,对着前导卡车拱了拱手,声音洪亮的开口:
“各位老总,赶路辛苦。今日乃我至圣先师秋丁释莫之期,衍圣公府循例行仪。可否行个方便,容仪仗先行通过?以免冲撞了圣驾,于礼不合。
听到那名老者的话,卡车上的警卫连长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吉普车方向。
吉普车内,卢怀君低声道:"说话的是孔府的大管家孔宪辅。
轿子里坐的,估计就是那个不管事的衍圣公孔令煜,或者.代行祭礼的孔祥勉。
康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中山装,抬头看了一圈庞大的仪仗队伍和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位孔府大管家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吉普车和卡车上的警卫战士立刻持枪跃下,迅速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警戒线,动作干练,杀气凛然。与对面古旧的仪仗形成鲜明对比。
气氛瞬间绷紧起来。
孔宪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下来一个看似文职、却气场逼人的人物。他再次拱手,语气稍微谨慎了些:“这位长官,不知是……”
康生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孔宪辅的问题,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卢怀君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清晰可闻:“问问县委的人,到哪里了。还有,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进驻驻地,不必在此耽搁。"
"是。"卢怀君应声,转身走向吉普车上的电台。
这话既是命令,也是表态。完全无视掉了眼前的仪仗和众
孔宪辅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身后的士绅队伍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多人的脸上出现了愤慨的表情。轿辇的帘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里面的人也在窥视外界。
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士绅人群中传出,带着明显的讥讽语气:
"圣贤之礼,定时而举,乃千载规制。今日之盛,实乃四方乡民自发景从,感念圣泽所致,我孔家顺应民意.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孔府虽陋,亦知礼数。但是阁下,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这人的话赢得众人的阵阵点头。
康生闻言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站在孔宪辅侧后方的中年文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藏青色长衫,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折扇。八
对着那个中年人看了一会儿,康生默不作声的笑笑。
"孔府知道礼数?那么我想请问,历来改朝换代,君辱臣死,为何孔氏还能绵延千年?唐宋元明清,五朝更替,贵府的人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日本人占领山东的时候,你们孔家又在哪里?红军要让百姓得到土地,过上好日子了,这时候你们跳出来了。
"都说铁骨铮铮衍圣公,世修降表劝人忠。
"孔府循的是哪朝的礼?行的又是哪家的仪?轿中人所承爵位,系由清朝所封,民国既立,早成历史陈迹。如今山东解放,人民政府推行新政,一切典章制度,皆需符合新时代的要求。这全套前朝仪仗公然招摇过市,与现行法令是否相符,孔总管应先自省。
孔宪辅面色一沉,随即生硬的开口回应:“长官此言差矣。祭祀至圣先师,乃华夏千年传统,关乎文化传承,民心所向,岂能简单以朝代更迭论之?国民政府时期,亦对此持尊重态度。
"尊重文化传统,与允许前朝政治象征公开活动,是两回事。"康生语气转冷,"国民政府的态度,代表不了人民政府。我党尊重孔子作为古代思想家、教育家的历史地位,也支持研究其思想中有益的成分。但借祭祀之名,行封建宗法、炫耀前朝恩荣、甚至干预地方行政之事,决不允许。
"更何况,就在数日前,中央派赴曲阜的工作组全体同志不幸遇难,案件尚未查清。值此敏感时期,孔府搞出如此大规模的仪仗活动,聚集数万之众,是真不知避嫌,还是另有所图,想试探些什么,或者掩盖些什么?"
孔宪辅额头微微见汗,一时语塞。那金丝眼镜文人却再次开口,语气尖刻:"长官这是欲加之罪!祭孔乃例行典礼,何来试探、掩盖之说?倒是贵方,初来乍到,便强闯仪仗,言语,究竟是谁在破坏稳定,扰乱民心?"
康生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你是何人?"
"鄙人孔德成,忝为曲阜师范学校教员,孔氏族人。"文人傲然道,特意强调了“孔氏“二字。
“孔教员。"康生随即点头开口,“你既为教员,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人民当家作主。当前第一要务是查清惨案,安定地方,推行土改,改善民生。而非在此争论一套早已失去效力的前朝礼仪,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若真关心文化传承,何不将精力用于整理典籍、教育民众识字明理,而非在此助长这虚耗民财、与国无益的排场?
孔德成脸涨得通红,折扇"啪“地合上,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此时,卢怀君从吉普车返回,低声报告:“组长,县委的人被堵在后面人潮里,一时过不来。
康生不再理会孔府众人,对警卫连长下令:“车队鸣笛,缓慢前进。人群若不让,便停车等待,不得驱赶,更不得动武。我们有的是时间。"
命令清晰传达。车队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钢铁车身一点一点地向对面的仪仗队靠了过去。
士兵们枪口低垂,装上刺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的反应。孔府仪仗的队伍则显得有些慌乱失措,乐声早已停止,执事们不知所措地看着管家和士绅们。
孔宪辅脸色铁青,看着对面的车队,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神情各异的百姓,终于咬牙,对仪仗队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向路边避让。
轿辇被费力地抬到路边,查黄伞盖歪斜了一下。士绅们簇拥着轿子,脸上充满屈辱和不忿的神情,却无人再敢出声阻拦。
车队终于得以通过这最拥挤的一段,驶向城西。
康生在上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庞大的孔庙建筑群和滞留原地的仪仗队伍,对卢怀君淡淡开口道:“孔家在曲阜的势力。盘根错节,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许多。这样的情况,我们和山东局加起来也处理不了,给中央发报吧,就说,让四野派遣一个野战师过来..”
一小时后 延安 枣园
窑洞窗棂透出的灯光在深秋夜风中摇曳。
李润石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康生自曲阜发来的加密长电。周伍豪、朱老总分坐两侧,眉头紧锁。卫辞书坐在稍远些的马扎上,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敲敲打打着什么。
"孔庙前的仪仗,秋丁祭典,数万乡民……康生的判断是对的,这不是简单的反动势力反扑,这是千年封建宗法在向我们新生的政权示威。"主席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电文的最后几行--….非大军震慑,不足以摧垮其百年积威;非铁腕清剿,不足以肃清其盘根错节之网络。恳请中央速决,调精锐野战部队入曲阜,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彻底铲除封建根基,保障土改推行,巩固新区政权…
朱老总拳头摸紧,又缓缓松开,沉声道:“四野主力正在青岛外围进行最后清剿,刘伯承部压力不小。十九师团残部倚仗舰炮和坚固工事,打得十分顽强。此时抽调一个整师南下…
"山东全局重于青岛一隅。"听到朱老总的话,周伍豪随即出声反驳,"青岛现在是瓮中之整,早一天晚一天解决,改变不了大局。但曲阜这件事拖不得。屠杀工作组的凶手必须严惩,幕后黑手必须挖出来。更重要的是,曲阜乃至整个鲁西南的封建堡垒必须砸碎。这不仅关系土改成败,更关系新政权的威信,关系我们能否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否则,今天有曲阜,明天就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曲阜。"
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但调动一个主力野战师深入新区执行此类任务,涉及后勤、路线、与地方政权协调、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千头万绪。
李润石的目光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卫辞书:“小鬼,你一直在听。说说你的看法。"
听到李润石的话,卫辞书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视线。窑洞内三位领袖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后世关于封建残余、宗族势力、地方豪强在各种时代背景下惊人生命力的种种记载,以及网络上那个带着血腥气的戏谑段子。
卫辞书思索片刻,随即笑呵呵的开口:
"主席,总理,老总。按后世我们那儿一些人的说法,对付这种盘根错节了几百年、自以为法外之地的顽固堡垒,讲道理、慢渗透,是行不通的。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键政圈很难得的有一个比较统一的看法,那就是--大西王工作法!
"哦?那是个什么工作法?"平时不怎么上网的朱老总闻言,立刻出声问了一句,"好执行吗?
“工作法挺简单的..
“哦吼?讲!
"忽悠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说完了这句话,卫辞书抬了抬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可以直白一点,那就是--怎么办?只有杀!"
第一八七章:小孔打针喽...
随着卫辞书的话语在窑洞里落下,窑洞内出现了短暂的安
李润石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周伍豪的眉头明显皱起,朱老总出乎意料的满意的点点头,三位首长对卫辞书的这番解构言论,显然抱有不同的态度。
将三位首长的反应看在眼中,卫辞书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惊悚,但他并没有刻意夸张的意思,只是将后世一种极端化的网络观点,用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方式表达出来。
想到这里,卫辞书看着面前的三位首长,再次认真地开口说道:
"主席,总理,老总,上面的大西王工作法是一种象征性的比喻,后世的同志们在一些事情上受两茬苦,吃两茬罪后,往往会对历史特定阶段上,我党的暴力清算行为,在态度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转变.当然,我们并非提倡滥杀,而是指在面对根深蒂固、拥有私人武装、且已率先使用血腥手段对抗新政权的封建宗法堡垒时,必须采取最坚决、最彻底的武力镇压手段,推毁其组织架构,剥夺其经济基础,震慑其潜在效仿者。目的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打破僵局,为后续的政权建设和土地改革扫清障碍,从根本上避免更大范围、更长期的动荡和牺牲。
卫辞书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引起什么样的效果,但是看到三人团都在认真的听他讲话,便继续开口说道:
"曲阜的情况,康生同志的电报已经描述得很清楚。孔老二的传人和其他的关联势力,不仅是一个文化符号,更是一个拥有武装、掌控经济、影响民心的实质性地方权力中心。他们敢于有计划地屠杀中央工作组,敢于在事后公然组织大规模的古礼仪仗示威,这充分说明他们不仅毫无悔意,更是在向新政权公开挑衅。虽然我不明白他们哪里来的勇气和国家机器做对抗,毕竟在我们那个年代,共和国是不允许这么牛逼的势力存在的…….哪怕是小很多的乔四爷都不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常规的司法调查、政治协商、甚至小规模的军事威慑行动,都可能被对方解读成软弱以及拖鞋,有极大的可能助长其反动气焰,导致其进一步链而走险,甚至勾结外部势力,比如青岛的日军残部或者国民党潜伏特务,造成更大的混乱。现在山东初定,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因此,我的看法是:同意康生同志的建议。必须调遣一支足够强大的主力野战部队进入曲阜及鲁西南地区。目的有三:第一,以绝对军事力量控制局面,确保调查组能毫无阻碍地彻查惨案,抓捕所有凶手及幕后主使。第二,以雷霆手段解除曲阜及周边所有非法的、不服从改编的民间武装,包括孔府卫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以大军压境的态势,强力支持土改工作队,迅速将土地分给农民。让广大贫苦农民真正得到实惠,看到新政权捍卫其利益的决心,从而从根本上瓦解封建宗法势力的社会基础。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一场精心组织的政治军事行动。方是手段,针对那些手上沾满鲜血、顽固对抗的少数首恶分子,我们有一个杀一个。但是,'立’,才是我们的目的,建立新秩序,赢得大多数。部队不仅是去镇压杀人的,更是去保障土改、宣传政策、保护群众的。在这期间,我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同时纪律必须极其严明,避免波及无辜。我们要消灭的是封建剥削制度和它的武装代表,而不是某个家族或文化象征。
说完,卫辞书补充了一句:"当然,具体调哪个师,兵力如何部署,行动方案如何制定,需要军委和山东军区根据实际情况详M细详规划。但我认为,这个决心,现在必须下。
窑洞里再次陷入沉默。李润石缓缓吸了一口烟,然后转头看向周伍豪和朱老总。
朱老总率先开口:“老毛,我看辞书分析的有道理。曲阜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不是简单的反革命谋杀,而是封建地主阶级对我们政权的一次武装反扑。如果我们反应软弱,山东乃至整个新解放区的土改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同意,必须派一支强有力的部队下去,不仅要破案,更要借此机会,打掉这个封建堡垒的威风,把鲁西南的局面彻底打开。”
周伍豪紧接着开口:“我同意老总和辞书的意见。军事力量是政治工作的后盾,没有这个后盾,我们的政令不出了临沂城。但在策略上,我们要讲究一些。部队进城,要大张旗鼓,表明中央彻查惨案、推行土改的决心。但具体的行动,要严格依法依规,抓捕、审判、执行,都要公开进行,做到铁证如山,让人心服口服。同时,要配套强大的宣传力量,向广大群众说明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争取最大多数的支持。
"帝星飘摇荧惑高...只有杀.…”"李润石听完两人的话后,缓缓重复了一遍卫辞书的话,随即摇了摇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小鬼的话糙理不糙。对付千年盘根错节的封建堡垒,温良恭俭让确实行不通。曲阜的二十六条人命已经证明,我们和这些人好好说话,他们是不想听的。
“但是,我们不是流寇,不是屠夫。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调动大军,是为了铲除顽抗之敌,震慑宵小,为土地改革和新政权的建立扫清障碍。要杀,也要杀得有理、有利、有节。
朱老总听完话后,随即开口支持:“润石说得对。大军要派,但刀要砍在根子上,不能胡乱挥舞。四野哪个师离鲁西南最近?机动能力怎么样?"
周伍豪立刻回答:“四野的第二十三师刚完成兖州地区的剿匪任务,正在休整,该师机械化程度较高,配备了大量汽车和骡马,能够快速机动。师长周赤萍,打仗勇猛,政策水平也过硬。
听过到周伍豪的回答,主席随即大手一挥:“通讯参谋!"
"到!"
"给刘伯承、康生、山东局发电。电文如下:一、中央完全同意康生同志判断及请求。二、着令第四野战军,即刻抽调四野第二十三师,全师配属必要炮兵、骑兵及侦察分队,组成特遣支队,火速开赴曲阜地区。三、该部队的首要任务:绝对保障中央调查组安全,并以武力协助其彻查惨案、抓捕一切人犯,强制解散曲阜及周边所有非法武装,收缴一切武器弹药,支持山东分局及地方政府,强力推行土地改革,镇压任何敢于反抗之反动分子。四、镇压行动须果决迅猛,同时必须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滥杀无辜,更不许搞扩大化。五、山东局、军区全力保障该部队的后勤补给及情报支持。六、将此决定通报山东局及康生同志。具体部署由四野刘、邓首长拟定执行,并报军委备案。
"就这样发。"李润石说完,补充道,“告诉刘伯承,青岛的敌人跑不了,晚几天解决天场不下来。但曲阜这把火,必须立刻扑灭,而且要把它烧过的废墟,彻底清理干净,种上新的庄稼。
是!"
急促的电报声再次在延安的夜空下响起,代表着中央最高意志的电波,跨越山河,飞向山东前线。
一九三七年十月八日,清晨。
四野第二十三师师部电台收到延安急电时,师长周赤萍正蹲在野战灶旁吸溜着滚烫的苞米碴子粥。
通讯参谋奔跑着进入临时师部,将译电纸递到周赤萍的面
前。
周赤萍扫了一眼电文内容,随即放下粥碗,对身旁大喊了一声:“通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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