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30节

这时，连长的声音从步话机内响起:“三排，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报告连长，居委会初步运转，物资开始分发，正在组织市民自救。秩序基本稳定。

“好。团部通知，师里决定抽调部分兵力，协助地方尽快恢复关键基础设施。你排抽调一个班，由你带领，配合刚抵达的师属工兵连，优先修复通往水厂的道路和受损水管。尽快完成市民基本用水的保障工作!”

"三排明白!"李长庚结束通话，然后喊来各班班长，“一班留下，继续协助居委会工作和区域警戒。班、三班，带好工具和武器，跟我去水厂方向!

去水厂的路被炸毁的房屋和倒塌的电线杆堵得严严实实。工兵连的推土机和卡车已经到场，正在艰难地清理大型障碍。李长庚带着战士们主要负责清理散落的砖石，以及帮忙搬运一些东西。

战士们挥动铁锹、撬棍，汗水浸透了军装。有市民看到，也自发拿着家里的工具加入进来。一个老大爷端着一壶热水，挨个给战士们倒水。

“同志，歇会儿，喝口热水。“大爷把一碗水递给李长庚。

“谢谢大爷。"李长庚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渐渐被疏通的道路，和周围忙碌的军民身影，对身边的张栓柱感慨着说了一句:“栓柱，看见没，这就是咱们打仗为了什么。

“俺明白了排长，就是为了咱们的家人，和受苦受难的父老乡亲!"

“你小子，有进步。”

“嘿嘿.

黄昏时分，通往水厂的道路基本打通，工兵连开始检修破损的水管。李长庚留下部分战士协助警戒，带着其他人返回居委会片区。

夜色降临，断断续续的枪声从城市边缘传来，那是部队在清剿最后负隅顽抗的零星残敌。但居委会所在的片区，几盏临时拉起的电灯亮了起来，虽然数量不多，却带来了久违的光明。炊事班用大锅熬了粥，分发给无法开火的市民。孩子们捧着热粥，脸上重新开始出现笑容。

李长庚巡查完各个岗哨和安置点，回到居委会小楼。赵干事正在油灯下整理今天的登记册和工作日志。

“排长，今天接收了二十七名原伪警察局留下的巡警，经过初步甄别，大部分是混饭吃的，没啥大恶行。按政策，让他们戴罪立功，编入民兵队，由咱们战士带着夜间巡逻。”

"可以。但要盯紧点，明确纪律。"李长庚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明天任务更重，得把垃圾清运防疫消毒搞起来。这天气，容易生病。

步话机又响了，是团部的例行通报:全市主要区域已基本控制，残敌肃清接近尾声，明日将开始大规模战俘转运和战利品清点工作。

“排长，岗哨都安排好了，两小时一轮。”就在这个时候，张栓柱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按你的吩咐，重点盯防几个通往废弃厂区和码头的巷口，怕有漏网的鬼子狗闐磨急跳墙。"

李长庚听完点点头，然后又开口嘱咐一句，“让战士们警醒点，但也别太绷着，该换岗休息就休息。明天活儿还多。”

“明白。"张栓柱应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也凑到窗边看了看，“排长，你看那边..好像有点争执。

李长庚顺着张栓柱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粥棚旁边，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老太太正拉着一名战士的胳膊，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战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旁边排队的人群也微微骚动。

“走，看看去。"李长庚眉头微皱，快步下楼。

走近了，才听清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同志，行行好，再多给半勺吧.…….我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头子，两天没吃上口热乎的了…这点粥，一人一口就没了啊.….….”

被拉住的年轻战士一脸为难，手里拿着粥勺，解释道:“大娘，不是我不给，是按人头定量，每人就这一碗。粮食紧张，得保证大家都能分到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老太太几乎要跪下“我拿我这件棉袄跟你换，行不?同志.……”

李长庚走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大娘，您别急，慢慢说。

说完这句话，李长庚转头问那战士，“怎么回事?”

战士见是排长，立刻立正报告:“排长，这位大娘想多领一份，说是家里有病人。可咱们粮食就这么多，后面还排着长队….

李长庚看了看老太太枯瘦的手和充满期盼又绝望的眼神，又扫了一眼队伍里其他面黄肌瘦的市民，沉吟片刻，对战士说了一句:“去，把我的那份口粮拿来。

战士愣了一下:“排长，这..

“快去。"

“是!

战士跑开，很快拿来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李长庚晚上还没动过的压缩干粮和一些副食品。

李长庚把油纸包塞到老太太手里:“大娘，先拿着这个顶一顶。粥是按人头的，不能破例，不然就乱套了。您家的情况我记下了，明天居委会登记困难户，优先给您家多配一点。

老太太捧着油纸包，手颤抖着，眼泪滚落下来，作势要给李长庚跪:“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李长庚赶紧托住她:“大娘，使不得!咱们是红军，不兴这个。快回去吧，路上黑，小心点。

看着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蹒跚离去，李长庚对负责分发粥圏这的战士和维持秩序的民兵说:“都看到了?老百姓难。但越是难，规矩越不能乱。遇到特殊情况，灵活处理，解决不了及时上报，但不能开乱发滥放的口子。谁家真有难处，登记清楚，咱们想办法。

"是，排长!”战士和民兵齐声应道。

排队的人群安静下来，但看着红军战士们的眼神明显多┭开了许多安心。中，

李长庚回到居委会的小楼，抽了支烟，然后抬手看了看时间:“老赵，你盯一下，我带人出去巡一圈。”

“行，去吧老李，这儿有我。”赵干事放下手里的册子点点头。

李ь伸长庚闳叫上张栓柱和一个班的战士，十多人组成巡逻队形，走出居委会小楼。

夜风带着海腥气和未散尽的焦糊味吹过，街道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施工声响和更远处零星的枪声--那是部队在清剿最后藏匿的残敌。

战士们沿着划分的片区街道慢慢走着。靴子踩在碎石瓦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防弹背心和武器装备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配发到班组的步话机里，不时传来其他巡逻小组简短的报告声:“一组区域正常。，”“二组未发现异常。““三组呼叫，有市民……"

路过一片倒塌严重的民居时，李长庚注意到一处半塌的院落里有微弱的火光闪烁。他示意张战士们停下，自己压低身子，警惕地靠近院墙缺口。

透过缝隙，他看到里面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市民围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破铁罐，似乎在煮着什么。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不住地咳嗽。

李长庚收起枪，朝里面轻声喊道:“里面的老乡，我们是红军巡逻队。”

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引发了慌乱。一个中年男人紧张地站起身，挡在火堆面前。

"老乡，别怕。"李长庚说着，和张栓柱一起走了进去。面前的几人面黄肌瘦，神情恐惧。

“老总.….我们.…..我们就是找点东西吃.……"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着。

李长庚摆摆手，蹲下身看了看火堆上的铁罐，里面是些糊状的野菜和少许米粒。

皱了皱眉，李长庚转头对战士们问了一句:“谁那还有压缩饼干?"

“我，!排长!"

“排长，我这也有!"

“用我的吧，排长……"”

李长庚拿过战士们手中的压缩饼干，摞在一起，向中年男人递了过去。那人看着饼干，不敢接。

“拿着吧，老乡。"李长庚不由分说，把饼干直接塞到中年男人手里，“现在城里刚打完仗，粮食紧张，但我们在想办法。居委会那边每天有粥发放，明天一早你们可以去领。这大冷天的，生火也小心点，别引起火灾。”

中年男人接过饼干，连声道:“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叫同志就行。"李长庚纠正道，又看了看角落里咳嗽的老人，"老人家病得不轻，明天居委会那边有卫生员，可以带去看看。

安抚了几句，留下饼干，李长庚便带着战士离开了院子。

继续向前巡逻，来到一条相对完好的街巷。一些市民看到他们，不再像白天那样惊慌躲闪，有的甚至隔着窗户点头示意。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遇到了另一支巡逻队，是二排的一个班。带队的是个姓孙的班长，和李长庚很熟。

“老李，这边咋样?"孙班长看到李长庚，随即出声招呼了一句。

“还行，老百姓慢慢稳住了。就是缺医少药，安置也是问题。"李长庚递过去一支烟。

孙班长接过烟，就着李长庚的火点上，吐了口烟圈:“我们那边也差不多。刚速着两个想趁乱摸鱼的混混，捆了送连部去了。妈的，鬼子刚跑，这些地痞就冒头了。”

“正常，啥时候都有这种人。盯紧点，非常时期手软不得。”

两支巡逻队简单交流了情况，便各自继续按路线巡视。

走到片区边缘，靠近原先日占区的一片仓库时，李长庚隐约听到旁边小巷里有动静。他立刻举手示意，三人迅速靠墙隐蔽。

张栓柱侧耳听了听，低声道:“排长，好像有哭声?"

李长庚也听到了，是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小心翼翼摸进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半大的男孩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

李长庚收起枪，走过去，尽量放柔声音开口:“小孩，咋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男孩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泪痕。他看到穿着军装的李长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们是红军，不打人。"李长庚蹲下来，看着男孩开口道，“你家大人呢?

男孩抽噎着，不说话，只是哭。

张栓柱从兜里摸出一块白天没舍得吃的水果硬递过去:“给，甜的。”糖，

男孩看着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我.…..我找不着我娘了……"男孩带着哭腔说，“鬼子来的时候跑散了…

李长庚心里一沉。战争中最遭罪的就是老百姓和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家原来住哪儿?"李长庚问。

“叫…..狗剩。家住..住西镇那边边.……"男孩断断续续地说。

李长庚知道西镇那边战斗很激烈，破坏严重。他按下步话机:“连指，三排李长庚报告。在丙区仓库巷发现一名走失儿童，约十岁，自称狗剩，原住西镇。请求联系西镇片区，查找其家人。

“连指收到。已记录，会通知西镇居委会留意。孩子先带回你们安置点照顾。

“明白。

李长庚结束通话，对男孩说:“狗剩，别哭了，先跟我们回去。我们帮你找娘。

一个战士把男孩背起来。男孩趴在战士背上，嘴里含着糖，渐渐止住了哭泣，随即沉沉地睡了过去

返回居委会的路上，步话机里传来其他巡逻组的报告，都是些小事:某处水管轻微渗漏，某户市民询问何时能通电，发现几只无人看管的家畜..

回到居委会小楼，李长庚把男孩交给赵干事和卫生员小刘安置。小刘给男孩擦了脸，检查了一下没什么伤，喂了点热水，安排他在临时搭的地铺上睡下。

李长庚站在门口，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片区。夜色中，战士们巡逻的身影在零星灯光下若隐若现。远处，工兵连施工的机器声已经停了，城市陷入一种疲惫的宁静之中。

检查完安置的岗哨，回到驻地的李长庚看到张栓柱正就着路灯的光亮，在本子上写着什么。